他站起来,伸出手。
买家峻也站起来,握住了那只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间很短,短到可能只有三秒钟。但这三秒钟里,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像两块磁铁原本隔着一段距离各自旋转,忽然找准了方向,“咔”的一声吸到了一起。
“天亮之后,”常军仁说,“我去调那个同乡的银行流水。”
“我去走访安置房停工现场的施工队。”买家峻说。
两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买家峻走出组织部大楼的时候,太阳已经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了。光线不算太强,但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一些凌晨那通电话带来的寒意。
他摸了摸公文包。
包里的材料还在,照片也在。那行“有些事,别查太深”的字迹被他的手心热度捂得微微发潮,墨迹洇开了一点边角,像是在提醒他——这封威胁信的存在本身,就说明他查的方向是对的。
手机响了。
又是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粗粝,带着本地口音,说话的时候像是在用砂纸磨一块铁板。
“买书记,我是安置房工地的老刘。昨晚有人来找我了,让我把当年签收材料的底单烧掉。我没烧。”
买家峻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声音却稳得很。
“你现在在哪?”
“在你办公室楼下。我把底单带过来了。”
“等我。二十分钟。”
买家峻挂了电话,加快了脚步。
公文包随着他走路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拍在腿侧,有节奏的,沉甸甸的。像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韦伯仁是什么样的人,解宝华是什么样的人,常军仁是什么样的人——这些问题的答案,需要时间来验证。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叫老刘的施工队长,当年签收了不合格的建筑材料,现在选择不烧掉那些底单。这个人也许只是一个普通的工程队长,但他站出来说真话的那一瞬间,比很多坐在高位上的人都要站得直。
这就够了。
有个起点,就能走下去。
办公楼在远处露出了轮廓,阳光照着玻璃幕墙,反射出一片耀眼的白光。买家峻眯了眯眼睛,迎着那片白光走去。
他知道,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一天,就有新的仗要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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