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为“材料采购款”,收款方是一家名叫“兴达建材”的公司。从账面上看,这笔钱的手续齐全,发票、合同、验收单一样不缺,在几十页的账目中毫不起眼。
“错在哪里?”葛维周问。
“兴达建材的注册地址是一栋居民楼,注册资本五十万,成立时间是在安置房项目开工前一个月。”买家峻说,“一家五十万的公司,吃下了八千万的采购合同,而且所有的材料验收单上,签字的都是同一个人——解迎宾的小舅子。”
葛维周的眼睛眯了起来。
“你查了多久?”
“从我到新城的第二个星期就开始查了。”买家峻说,“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调查组的人。因为我不确定谁是干净的。”
葛维周摘下老花镜,用镜腿轻轻敲着桌面。笃、笃、笃。每一下都敲得很慢,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敲到第十二下的时候,他停下了。
“把这份材料复印三份。一份给我,一份锁进你的保险柜,第三份——”他看着买家峻,“明天一早,你亲自送到陈启明的办公桌上。”
“让他去报?”
“让他去报。解宝华看到这份材料,一定会动。而且会动得很大。”葛维周的声音忽然变冷了,冷得像冬天里结了冰的水管,“因为这笔钱不只是解迎宾一个人吃的。吃这笔钱的人,名字可以列出一张单子,单子上的每一个人,都坐在新城的各个关键位置上。”
买家峻收好文件,准备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葛维周忽然叫住了他。
“买家峻。”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可能——”葛维周坐在灯下,身形被灯光压得很小,但他的声音却稳稳地穿透了昏暗,“陈启明不是被收买的。他本来就是他们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他不是中途倒戈,他是一颗棋子,在很多年前就被安插进了纪检系统,等的就是这一天。”
买家峻的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金属的把手冰凉,凉意顺着掌心一路蔓延到胳膊肘。他站了一会儿,没有回头。
“我知道。”
“你不怕?”
“怕。”买家峻说,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我怕的事情多了。我怕那三十二个人里有人被逼上绝路,我怕常军仁的儿子再被人跟踪,我怕花絮倩有一天忽然失踪了,我怕杨树鹏的手下哪天真的一刀捅进来。”他把门拉开一道缝,走廊里的灯光挤进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交界线。“但我更怕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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