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慢,一根一根地擦,擦完之后把纸巾折好放在桌角,然后抬起头,看着薛紫英。
“我爸破产那年,我十五岁。”她说,声音不大,却在夜风里传得很远,“债主上门,我妈把首饰全卖了。我睡了一年沙发,因为我自己的房间被拿去堆货了。那时候我就知道一件事——好人也会做坏事。不是因为坏,是因为被逼急了。你被逼急了会做什么,你自己也不知道。但你至少知道那是错的。有人做了一辈子坏事,到死都不觉得自己有错。你比他们强。”
她端起面前的啤酒,朝薛紫英举了一下。
薛紫英愣了很久。久到孟晓渔以为她要哭了,但她没有。她只是端起自己的酒瓶,跟苏砚碰了一下。玻璃碰撞的声音清脆,像在夜色里碎了一颗冰糖。孟晓渔在旁边“哎”了一声:“碰杯怎么不叫我?”她把自己的酒瓶凑过来,三个人在露台上碰了一下,酒沫溅出来,洒在折叠桌上,淋湿了两根刚烤好的牛肉串。
“明天去一趟银杏巷吧。”孟晓渔一边用纸巾擦桌子一边说,“那棵树还在不在?”
苏砚看了她一眼:“你忘了?拆迁了。”
孟晓渔拍了下脑门:“哦对。那去新校区吧。树还在,就是地方换了。”
第二天下午,三个人去了电子科大新校区。银杏树被移植到了图书馆前面的草坪上,旁边立了一块碑,碑上刻着八个字——“等风来,等叶落,等你。”苏砚走到石碑前,蹲下来,用手掌抹去上面的一片落叶。
薛紫英站在那棵银杏树下,仰着头往上看。树干上还残留着一些移植时绑的防护绳,但树冠已经恢复了元气,枝叶繁茂,遮天蔽日。虽然不是秋天,叶子还是绿的,但阳光透下来的时候,依然会在草地上筛出一片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碎金子。“这棵树,比我想象中高。”她说。
“长了好几年了。”陆时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薛紫英转过身。陆时衍站在几步之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拎着四杯奶茶。他看起来和四年前没什么变化,只是眼角多了一点细纹。他走过来,把奶茶分给三个人,然后走到薛紫英面前。
“方如海说你回来了。我想了想,应该来见一面。”他说话还是老样子,不快不慢,不卑不亢,语气和当年在律所带她做第一个案子时一模一样。
薛紫英接过奶茶,低头看着杯身上的标签,微糖,去冰,加珍珠。她愣住了——这是她四年前最常点的口味。标签上还印着一行小字:“下单时间:1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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