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凡留下一件，都是民族的家底。
可第四天，事情起了变化。
上午，高音喇叭里多了一条新通报。
“……近日发现多处街道办收缴物资出现短缺，疑有阶级敌人蓄意破坏，盗窃革命成果！各单位立即自查……”
杨兵正在后勤部办公室喝水，搪瓷缸子悬在嘴边，愣了两秒。
发现了。
清空了不要紧，杂物间里的替代品骗得过粗心的看守，骗不过盘点的人，数量对得上，但东西不对，旧报纸卷跟字画轴子，真拿出来一比，瞎子都能看出不同。
他把缸子缓缓放下。
别慌，东西在空间里，任何人搜不到，只要不再动手，这条线就是断的。
他们查不到头上来。
傍晚回到家，巷口果然多了两个生面孔，臂上缠着红袖章，东张西望的，杨兵跟他们点了下头，不紧不慢地推车进了院门。
当晚，他又换上了那身黑面旧袄。
还有两处没去，城北的一个街道办，据说堆了小半间屋子的古董，再不动手，明天可能就全拉走烧了。
他弯腰系鞋带的时候，身后响了一下。
杨兵的手停在鞋带上。
灯没开，屋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听见了呼吸江娆的呼吸，比睡着时快，比醒着时沉。
他直起腰，没转身。
一双胳膊从背后箍上来。
江娆把脸埋进他的后背，隆起的肚子顶在他腰间，手臂收得很紧，十根手指扣在他胸口的棉袄扣子上。
“别去了。”
三个字闷在他背上，含含糊糊的，带着哭腔。
杨兵没动。
“前天晚上你出去，我醒了，昨天也是。”江娆的声音压得极低，“你换衣裳的声音，开门闩的声音，我全听见了。”
杨兵的喉结滚了一下。
“外头在抓人，你晚上往外跑。”她的手指收得更紧，指甲扣进了棉布里，“你要是出了事，我跟肚子里这个怎么办？杨乾怎么办？颖儿跟升子怎么办？”
杨兵低下头，两只手覆上江娆扣在胸口的手指。
“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