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帆布边,手指头搭在那只大鼎的沿上,冰凉,粗糙,几百年的锈蚀在指纹底下磨出细碎的沙粒感。
不能全拿,太扎眼。
车间明天早上八点开炉,五点老周就来清点,要是东西全没了,钢铁厂能炸开锅,得留一部分,得像正常损耗不对,这年头没有损耗一说。
得像有人偷了。
杨兵的拇指在鼎沿上摁了两下,那就挑最值钱的拿,剩下的,明天让他们融了,至少还有个交代。
他闭上眼,意念一动。
帆布上的东西凭空消失,落进了空间。
再睁眼,地上空了一半,杨兵又蹲下来,手指头一件一件摸过去鼎的纹路、爵的流口、觚的细腰,摸到哪件是哪件,凭手感挑。
最后剩下六件,个头小的,品相差的,还有两只裂了口的。
够了,剩下的让他们融,谁也说不出什么。
杨兵正要起身,手指忽然碰到帆布底下鼓起来的一块。
不是青铜器是别的东西。
他掀开帆布角,火柴头的余光里,几尊佛像露出来。
铜质的,个头不大,最高的也就尺许,佛脸圆润,螺发整齐,身上披着的袈裟褶皱流畅。
最外头一尊,通体鎏金,虽然金箔剥落大半,但底下那层铜胎在昏暗里泛着温润的光。
鎏金佛像。
杨兵的呼吸轻了,这不是青铜器,这是铜佛,单独列出来,可能是庙里请的,也可能是地主家供的但不管是哪种,融了就是罪过。
他伸手把那尊鎏金的端起来,手掌底下,佛像的莲花座微微发烫,不知道是谁的手曾经在这儿摩挲过,铜胎被打磨得光滑,能照出模糊的影子。
全拿。
杨兵意念再动,几尊佛像消失。
帆布上空了,只剩几块裹佛像的旧麻布,和一片被压皱的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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