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八,澄江府。
雨至薄暮方歇,西天绽开一线暗红,如刀斧斫痕,斜斜劈开铅灰云层。
空气里潮润未散,土腥气挟着腐草味,丝丝缕缕渗进窗棂,闷沉沉地压在人的胸口上。
徐闻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公文,已经看了两遍。
字是认得的,翰林院出来的底子,蝇头小楷端端正正,可那些字连在一处,便如一团乱麻,缠缠绕绕,怎么也理不出个头绪来。
他搁下,又拿起,再搁下,反反复复,那公文边角都起了毛。
白清明侍立一旁,袖手垂目,静静候着。
烛火跳了一跳,在他脸上投下一片忽明忽暗的影子。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横大步跨进来,衣裳下摆湿了半截,靴上沾满了泥,在青砖地上印出几个脏兮兮的脚印。
他也顾不上擦,立在门边,抱拳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隔墙有耳。
“大人,黑石沟出事了。”
徐闻正要去拿公文的手指蓦地顿住,悬在半空停了片刻,才慢慢收回,搁在膝上。
那动作轻而缓,像是早已料到有这么一日,只是不知它何时来。
“何事?”
王横往前趋了两步,声音又低了几分,几不可闻。
“矿场的人....都死了。”
徐闻抬起头,目光落在王横脸上。
他没问是谁干的,也没问死了多少,只是静静地等着,等那个他已然猜到的下文。
王横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一口唾沫。
“工棚里四十二人,无一活口,皆是刀伤,一刀毙命,下手之人...干净利落,不像是头一回做这等事。”
徐闻搁在膝上的手指轻轻叩了一下,便又停住。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烛芯毕剥的声响,一声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暗处啃噬着。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平平的,听不出波澜。
“赵文康那边呢?”
“矿上孙管事,刘管事报了案,赵大人把人留下了,未曾多言,此事...赵大人未曾上报,是咱们的人递回来的消息。”
徐闻微微颔首,面上看不出什么,只眼角跳了一下。
白清明立在旁边,脸色也不大好看,唇抿成一条线。
徐闻靠回椅背,阖上眼。
烛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那眉峰微微蹙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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