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强多了。他活动了一下脖子,嘎巴嘎巴响。
李平凡见香快着完了,续上新香,一根一根插进香炉里。青烟又旺起来,满屋子都是檀香味儿。
“一铎,接着跑腿坐那吧。”
苟一铎深吸一口气,盘好腿,坐直了。
李平凡冲老赵头点了点头。
老赵头又拿起鼓槌,敲了起来。调子和刚才一样,但词儿换了——黄家的、常家的、蟒家的、清风家的,一家一家请,一家一家报。苟一铎一次次被捆住,一次次松开,像海浪拍在礁石上,涌上来,退下去,又涌上来。
黄家的仙家爽利,说话跟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报完名字就走。常家的仙家稳重,每说一句话都要顿一顿,像在秤上称过了才往外拿。蟒家的仙家嗓门大,一开口震得窗户纸都嗡嗡响。
清风家的仙家上来的时候,苟一铎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从脸上淌了下来,顺着腮帮子滴在炕席上,一滴一滴,洇出深深的水印子。他说不出话,嘴唇哆嗦着,像是在喊谁,又像是在跟谁告别。那样子,把苟妈妈看得眼眶都红了,捂着嘴不敢出声。
李平凡知道,那是苟家的先人来了。来给子孙站脚助威,来看他立堂口、安家立业。
报完最后一位清风的名字,苟一铎整个人瘫在炕上,四仰八叉的,动都不想动一下。红布掉在一边,花杆儿滚到炕角去了,香早就灭了。
李平凡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快十一点半了。
从开始到现在,整整四个多小时。
李奶奶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一铎妈妈,走吧,咱俩做饭去。她们一会儿忙完了得吃顿饭,这是接仙饭,迎接仙家落马的。”
苟妈妈擦了擦眼角,跟着李奶奶去了厨房。苟爸爸也起身跟了出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瘫在炕上的儿子,嘴角动了动,没说话,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李平凡、苟一铎和老赵头。老赵头在收拾他的鼓和笔,动作慢悠悠的,但利索,一样一样装进皮箱里,扣好搭扣。
李平凡在炕沿边坐下,看着苟一铎。他瘫在那儿,脸红扑扑的,头发被汗打湿了,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
“咋样,一坨?感觉如何?”
苟一铎睁开眼,有气无力地说:“师父,太累了。我感觉我浑身骨头都要散架子了,跟被大卡车碾过一遍似的。”
他翻了个身,脸朝上,盯着天花板:“师父,你那时候也像我这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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