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半开的卷帘门,落在里面。
她看见了那些机器。
一排排重机DDL-9000C,整整齐齐,台板擦得能照人,每个工位上方挂着操作规范卡片,字迹工工整整。
LED日光灯从头顶打下来,车间亮堂得不像话。
她记忆里的服装厂不是这样的。
她记忆里的服装厂永远是暗的,窗户糊着发黄的报纸,灯管嗞嗞地闪,空气里全是飞散的布屑和汗味,吸一口嗓子眼儿发痒。
她以前用的是脚踏的老式飞人牌,那玩意儿踏板硬,踩一天下来右脚踝肿得跟馒头似的。
但她踩了两年。
踩到闭着眼睛都能走直线。
她的视线在那排DDL-9000C上停了三秒。
喉咙动了一下。
然后,她迈进了门。
张燕在办公桌旁给钱美华搬了把椅子,自己半坐在桌沿上。
“小王,你跟我说实话——你想不想来?”
王小慧站在两米开外,手又在揪袖口。
两米。
这个距离很微妙。
不是站在门外的决绝,也不是走到跟前的信任。
是一种试探性的、随时准备转身就跑的距离。
“姐,我怕。”
这两个字出口的时候,王小慧的声音在发抖。
“怕什么?”
“怕干了三个月,又拿不到钱。”
张燕没笑。
也没皱眉。
因为这句话,她自己说过。
几天前陈峰第一次找她的时候,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我怕了。我不想再碰服装了。”
那种感觉不是心疼钱。
钱当然心疼,但比钱更疼的,是尊严。
你用时间换的,用手艺换的,用每天八个小时弯着腰、坐在缝纫机前面磨出来的脊梁骨换的。
到头来人家一句“没钱”,全抹了。
像你这个人压根不存在,像你那些活儿白干了,像你弯了八个小时的腰是自愿受罪。
张燕从抽屉里抽出一份劳动合同,啪地拍在桌上。
“你看第七条。”
王小慧没动。
不是不想看。
是不敢。
上一次她也签过合同。A4纸,两页,密密麻麻的条款。
最后那些条款跟废纸一样,擦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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