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外面见过太多从青泽县出去的人。”
陈峰的语速慢下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什么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三十岁的女人在流水线上焊电路板,一个月四千三,租的房子连个窗户都没有。”
“手机里存的全是孩子的照片,翻一次,哭一次,过年抢不到票,只能跟孩子打视频。”
“屏幕那头孩子喊‘妈妈’,她在这头笑着答应,挂了电话,一个人蹲在厂房后面哭得浑身发抖。”
“我也见过留在县里的孩子。放了学没人接,背着比自己还大的书包,一个人走在路上。”
“傍晚的时候站在村口,往远处望——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也许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就那么站着,看着日头一点一点沉下去,等一个今年可能不会回来的人。”
王建设依然沉默。
“那些孩子打出生起,父母就不在身边。”
陈峰说,“从他们记事的那天开始,'爸爸妈妈'就是手机屏幕里的两张脸。”
“逢年过节回来待几天,还没认熟,又走了,他们不是不想家,是不知道'家里有爸妈'是什么滋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目光从楼下收回来,看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
“王主任,我在上海待过,魔都的繁华,我见识过,陆家嘴的灯光、南京路的人潮、张江高科的写字楼——确实漂亮,确实体面。”
“可是每到过年,上海就空掉一半,那些空出去的人去了哪儿?”
“回老家了,回青泽这样的小县城,回比青泽还小的乡镇,回那些连名字都没几个人听说过的村子。”
“他们在外面拼了整整一年的命,就为了回家那七天,抱一抱孩子,给爹妈兜里塞两千块钱,踏踏实实吃上一顿热乎饭。”
“然后初六天还没亮就爬上火车,再走一年。”
“您说......这叫什么?”
他看着王建设。
“这叫——人在那头,根在这头。”
沉默了几秒钟后,陈峰继续说下去,声音平稳,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上海不需要我,上海有的是人才,有的是资本,有的是机会,少我一个陈峰,它照样灯火通明。”
“但青泽县需要,这个地方需要有人把它从死循环里拽出来——不是靠上面拨一笔款,不是靠招一个大厂进来当救世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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