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潜看了看那白面仆从,又看了看街上往来的行人,问道:“你家老爷是何人?”
“我家老爷姓韩,名唤韩章,是这梁城里的粮商。”
“毒疮生了多久?”
“三月有余了。起先不过指甲大小一个疖子,不痛不痒的,也没当回事。谁知越长越大,如今已有碗口大小,脓血不止,整夜整夜疼得睡不着觉,人都瘦脱了形了。”
清静在旁边听着,悄悄扯了扯陶潜的袖口,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爷爷,碗口那么大一个疮?那得多恶心……”
陶潜拿拂尘柄轻轻敲了一下她脑门。
清静吐了吐舌头,缩回去了。
陶潜向那仆从道:“前头带路罢。”
那白面仆从大喜过望,连忙爬起来,在前引路。一行人穿过两条街巷,拐入一处宅院门前。
那宅子占地不小,朱漆大门,门楣上挂着“韩宅”匾额。看得出是殷实人家,只是门前冷落得很,连个门房也无精打采的,一副愁云惨雾模样。
仆从推开侧门,引着陶潜与清静进去。清静扛着长幡过门槛时被绊了一跤,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幡杆子磕在门框上当当直响。
她赶紧爬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四下看了看,见没人笑话她,才松了口气,挺着小胸脯跟上去了。
穿过前院,过了二门,那白面仆从在一处厢房门前停住了脚。
隔着门板,便闻到一股腐臭之气,甜腻腻的,叫人作呕。清静捂住了鼻子,整张脸皱成一团。
仆从推开门,低声道:“老爷,分金道人请来了。”
屋内一声虚弱的应答:“快……快请进来……”
陶潜回头看了清静一眼:“你在外头候着。”
清静巴不得不进去闻那股味道,连忙点头,抱着长幡蹲在廊下,两只眼睛却骨碌碌转着,朝门缝里头张望。
陶潜迈步进了厢房,先打了个稽首,道:“贫道这厢有礼了。”
那床上躺着的便是韩章。年不过四旬,面色蜡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原该是个壮实的体格,此时却瘦得肋骨根根可数。他半靠在枕上,后背垫着三层棉褥,褥面上洇出一大片黄褐脓渍,腐臭更浓了几分。
韩章挣着气看了陶潜一眼,声音沙哑得厉害:“道长快……快替我治这毒疮,银钱好说……”
陶潜站在床前,并不上前看那疮口,只道:“韩老爷请了贫道来,贫道的规矩想必你应是知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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