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德二载(757年)正月,洛阳大燕宫中,血腥未散。
安禄山那具被锦袍仓促裹覆的尸身,尚埋在御床之下,其二子安庆绪已黄袍/加身,坐于血染的龙椅之上。弑父篡位之夜,严庄执刃立于阶下,李猪儿犹带血腥之气,诸将噤若寒蝉,山呼万岁。然而那万岁之声,空洞如墓道回响——安庆绪生性怯懦,目不敢正视群臣,语无伦次,每有诏命,必以目示严庄,由严庄代传。
这位伪燕新帝,全无其父杀伐决断之枭雄气魄。安禄山虽暴虐,然驭下有术,恩威并施,曳落河骑兵皆愿为之效死;安庆绪则昏聩无能,日夜沉溺酒色,将朝政尽付严庄、张通儒等人,自处深宫,罕有露面。诸将离心,士卒懈怠,曾经席卷天下的叛军攻势,自此土崩瓦解。
唐军借内乱之机,大举反攻。广平王俶统朔方、回纥联军,收复长安;继而东进,再克洛阳。两京光复,天下震动。燕军主力节节溃败,大将崔乾祐死于阵,张通儒弃城而走,田承嗣、蔡希德等虽骁勇,亦独木难支。
安庆绪收拢残兵,北渡黄河,退守邺郡——今河南安阳。此城乃曹魏旧都,铜雀台高峙,漳水流其下,然时过境迁,繁华不再。安庆绪据城而守,麾下不过数万疲卒,粮草日蹙,外援断绝。唐军郭子仪、李光弼等乘胜追击,步步紧逼,邺郡四面皆敌,困守孤城,坐困穷途。
昔日范阳起兵时,铁骑二十万,旌旗蔽日;如今邺城孤灯下,残兵数万,甲仗不全。安庆绪每夜登城,北望范阳,涕泣不已——他知覆灭只在旦夕,却无力回天。
彼时燕军残余势力中,唯有史思明实力最为雄厚。
史思明,本名窣干,突厥裔,与安禄山同乡同籍,皆营州柳城杂胡。二人少时相识,俱以骁勇投军,同为大唐边将,同叛同起,并称"安史"。然思明与禄山,貌合而神离:禄山肥胖狡黠,善媚上而粗于治军;思明瘦削刚毅,沉果善断,驭下严苛,用兵诡谲,其才略实有过之。
安禄山起兵,史思明为范阳节度使,镇守根本之地。他不随大军南下,而留驻幽蓟,经营老巢。数年之间,收罗奚、契丹精骑,囤积粮草,铸造兵甲,范阳遂成叛军最稳固之据点。其麾下五万精锐,皆边地百战之卒,骑射能强,远胜安庆绪麾下残破之众。
安庆绪困于邺城,外无援兵,内缺粮草,城中人相食,军心瓦解。万般无奈之下,这位伪燕皇帝只能放下帝王尊号,遣使奔赴范阳,向史思明紧急求援。使者赍书至,言辞卑切,称思明为"父",自称为"儿",请以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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