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过五年,弗雷迪二十了。再过十年,弗雷迪二十五了。到时候弗雷迪会在干什么?他不知道。弗雷迪可能当工程师,可能当老师,可能当工人,可能当干部。
弗雷迪可能留在德国,可能去苏联,可能去中国,可能去美洲。弗雷迪可能结婚,可能生孩子,可能带着孩子去海边度假,可能教孩子修收音机。
这些事他都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弗雷迪会活在一个比他更好的世界里。这个世界有面包,有香肠,有学校,有医院,有退休金。这个世界有制度,有规矩,有监督。
这个世界可能还有问题,但至少不会有大萧条,不会有大屠杀,不会有世界大战。这就是他给他儿子留下来的东西。
韦格纳把手插回口袋里,继续往前走。天完全暗下来了,路灯亮着,照在他前面的路上。
路很长,但他不着急。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知道前面还有事要做——对日政策的落实,对美攻势的准备,青年干部的培养,退休制度的推进,奥运会的收尾,还有那一大堆等着他批的文件。
但他不着急。他知道自己能做完这些事。他也知道做完之后有人接着做。
这就是制度的好处。人走了,事还在。事还在,路就还在。路还在,就一直往前走。
柏林,一九四零年七月二十日。
中央火车站。
埃里克·林德伯格从火车上下来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本斯德哥尔摩出版的旅行手册,封面上印着勃兰登堡门的照片。
他是瑞典《每日新闻报》的记者,三十四岁,瘦高个,金发,戴一副圆框眼镜,会说德语,但带很重的口音。
他这次来柏林是奉命报道奥运会——瑞典派出了一支四十多人的代表团,他是随队记者。他出了站台,站在火车站大厅里,四处张望了一下。
大厅很高,穹顶是玻璃的,阳光从外面透进来,照在大理石地面上,亮堂堂的。大厅中央挂着一面大钟,钟下面是一排售票窗口,窗口前面排着队,队不长,秩序很好。
他拎着皮箱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穿灰色制服的年轻人迎上来,用德语问了一句:
“请问是来参加奥运会的吗?”
林德伯格点了点头。
年轻人说:“欢迎来到柏林。请跟我来,奥运专用通道在左边。”
他领着林德伯格穿过大厅,走到侧面的一个通道口。通道口挂着牌子——“奥运会人员专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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