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儿正好,软软说她够不着——”
“垒矮点。软软够不着可以垫小板凳,你弯腰太累。”
“偏心!”林小鹿笑骂了一句,拽着苏软软继续往前走。
陈北玄和沈若兰走在后面,沈若兰低着头走路,她的手不经意间碰到了陈北玄的手,她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动作很轻很自然,像春风吹过稻田,不惊不扰,却又无处不在。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村里的狗就叫开了。
不是一条狗在叫,是整村的狗都在叫。陈北玄穿好衣服推开门,赵大柱的驴车已经停在了院门口,车上装满了石料——方方正正的花岗岩毛石,每块都有脸盆大小,是打地基用的。赵大柱坐在车辕上抽旱烟,见陈北玄出来,磕了磕烟灰。
“陈大夫,石料到了。张石匠的徒弟跟我一块来的,他说他师傅明天亲自过来。”
“辛苦大柱哥。”
陈北玄正要往外走,沈若兰从屋里追出来,把一件棉背心塞进他手里,说早上凉,干活前先穿上。苏软软跟在后面,递过来一个用笼布包着的热窝头,里面夹了咸菜。林小鹿已经跑到空地上看石料去了,远远传来她的声音:“这石头好!敲着当当响!比公社砖瓦厂的砖还结实!”
太阳爬上南山头的时候,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赵德彪带了几个壮劳力来帮忙,老孙头也拄着拐杖来了,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我当年盖房子,地基是用碎砖头填的。三十年没塌。但陈大夫这地基,用的是整块的花岗岩——这房子能管一百年。”
陈北玄听见了,笑着说:“那就管一百年。”
他弯腰搬起第一块石料,走到地基坑的最深处,把它稳稳地放在挖好的基槽里。清晨的阳光照在花岗岩表面,那些嵌在石质里的细小云母片反射出微弱的银光,像地基深处藏了一小把星星。沈若兰站在坑边,看着他弯腰放石的背影。她没有说话,但她忽然想起火车上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那时候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站在车厢连接处,对着三个混混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让她记了整整一年。现在他在放一块石头,还是一样不慌不忙,还是一样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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