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甫策便调了另一端,拿刀尖从封泥与纸的接缝处探进去,腕子轻轻一挑,泥块从纸上翘起一角。
他没急着掀,刀尖顺着缝慢慢走了一圈,泥块整块离了纸,印面朝上搁在一边。
张三郎大喜,连忙抽过信来展开。
信是郝运写给他伯父郝鉴的:
侄运拜上伯父尊前
秋末渐寒,伏惟伯父尊体康健,阖宅安泰。侄在濮州,一切如常,惟公务稍繁,尚可支应,乞伯父勿念。
濮州今岁秋粮征收已毕,仓廪粗足,不至阙误。迁治核册之事,亦办得七七八八,所欠者惟细目复核,月内可了。
鄄城钱粮丰厚,丁口比州衙旧估多出三成,县仓存粮解州者只三成,余皆在县,此中可图处甚多,侄已留意,容后续报。
侄在鄄城,近日结交刑部田郎中心腹,司理参军徐楷。知此人奉刑部差会验河工,明查鄄城,暗摸濮州,背后有老中书的门路。
侄观其行事,非寻常差官可比。若能攀上这层关系,往后仕途便可别开一路。伯父在吏部,当知老中书门下,门生故吏遍布,若能得其一言,胜侄十年磨勘。
又有一事,侄反复思之,不敢不报。吴邕年迈,千里赴任,路上若有闪失,鄄城知县一缺,定会就近补人。
侄正在录事参军任上,调补最为便当。然此事须做得无痕,不可留下把柄。侄打算将此事,嫁祸到王伯庸头上。
其在范县河工上似有侵渔不少,田郎中此行本就是查河工;吴邕若在途中出事,明面推到王家身上,谁也不会疑心到侄头上。
徐楷日前委婉递话,田郎中一伙也盼着吴邕到不了任。侄心里明白,对方是在利用侄。
可这件事两边都有利,不如将计就计,先把知县的位子谋到手再说。至于往后如何,走一步看一步。
信至此处,侄更有一言,望伯父留意。朝中近日事势未定,侄听风声,有老中书暗中算计,尹府位子恐不长久。
伯父万万不要轻易依违。侄早前便发现,王伯庸身边贴身护卫赵无极,似乎早年在武德司当过差,与侄有过一面之缘。
种种迹象看下来,老中书和官家都在暗中盘算尹府。若实在两持不得,不如附丽老中书这头,方为稳当。
侄在外,耳目有限,朝中大事,全仗伯父斟酌。所言之事,乞伯父密之,勿令第三人知。秋末,伏惟保重。
侄运拜上
太平兴国五年十月廿八日
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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