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天还没亮,凌峰带着人走了。
明月山庄里没有大张旗鼓的送别。皇甫若澜前一晚已经把凌峰的行李收拾好了。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裳,几大包曹医师配好的药,还有那双她亲手缝的厚毡袜。她把包袱递给凌峰时,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将他的手握了又握。凌峰反手抱住她,在她耳边说:“四月初八之前,我必回来。”
皇甫若澜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你最好记住。若敢食言,我便把灵儿也带来南洋寻你。”她声音里带着颤,却硬是把哭腔压了下去。
凌峰笑了笑,松开她,又蹲下身对早起的凌灵儿说:“哥哥要出门了。你在家好好练剑。我回来时要考你。若练得好,我送你一柄真剑。”
“真的?”凌灵儿眼睛亮极了,随即又暗了下去,“那你要早点回来。我四月初八生辰,我等你一起过。”
“一定。”凌峰伸出手,和她勾了勾小指。
秦明月和柳如烟也起来了。秦明月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平安面。凌峰几口吃完。柳如烟塞给他两个用油纸包好的鸡蛋,说路上吃。凌峰笑着收了。罗尔德蒙和熊子站在车旁。熊子的眼圈发红,却硬是挤出一脸笑:“凌兄,等你们回来,我把城北那几棵腊梅全移栽到山庄门口。你们一进门就能闻着香。”
“腊梅移得活吗?”凌峰问。
“保证活。”熊子拍着胸脯。
凌峰拍拍他的肩。罗尔德蒙上前一步,低声道:“家里的事,你放心。有我在,江海翻不了天。”
“我信你。”凌峰道。
三辆车在晨雾中驶出明月山庄。凌峰没有回头看。他知道,他若回头,便舍不得走了。他坐在车后座,腿上放着一个极旧的皮包。包里装着那张南洋海图、夜之女王送他的黑玉扳指,还有凌啸天给他的那柄短刀。他闭着眼,将短刀拔出来,用指腹慢慢摩挲着刀身上的云纹。那刀极轻极薄,像一片睡着了的青霜。他忽然想,当年母亲带着它下南洋时,是不是也如他此刻一般,心中半是杀意,半是牵挂。
车队先去了杭湖。
杭湖在江海以南,半日车程。沈家的船就泊在杭湖外港的旧船坞里。凌峰他们到达时,沈如松已经在船坞等了。这中年人今日穿得极朴素,像码头上的寻常帮工。他把凌峰引到坞口。三艘木壳货船静静地泊在那里。船身刷成了极旧的灰蓝色,甲板上堆着些麻绳和油布。看起来和普通跑海货的船无异,实则船底都换过铁板,船桅也加了三层横木,能扛大风。船上的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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