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瓦片流下来,从他下巴滴下去。他一动不动。像一尊伏在夜雨中的黑石。
约莫过了十几分钟,后仓的门开了。两个汉子拖着一个披头散发的少年出来。那少年赤着脚,两只脚踝被麻绳捆着,人已经半昏。他们把他往江边拖。后头又有人拖出一个。是两个女孩。一个已经不动了。凌峰的手指按在弩机上,几乎要扣下去。可他知道,还得再等。等他们全出来。等船再近一些。
船靠岸了。
凌峰听见了“咚”的一声,是跳板被搭上岸。几个黑影从船上下来,和岸上的人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更多人从后仓里出来。有人搬货,有人拖人。一共五个被捆着的少年,被一个个往船上送。凌峰等的就是这一刻。他猛地吹了一声极短的口哨。那哨声在雨夜里像一声夜鸟的尖鸣。
暗影的弩箭当先射出。一箭正中那个正把最后一个少年往船上拖的汉子后颈。那人闷声栽进了江里。小武从屋顶滚下,整个人像只黑鹞,直扑向江边一个持刀的黑衣人。两人在雨里撞成一团,又同时滚进浅水中。小武的刀比那人快。水花只翻了两下,便静了。
凌峰从屋顶跃下。他落在后仓门口。两个从仓里冲出来的汉子还没看清人,就被他短刀劈翻。短弩连射,又放倒了两个。穆恩也从侧后杀了出来。排水沟里的水已经没到膝盖。他和两个魔军战士如从水中钻出的豹子,直抄后路。前后夹击,江边的人登时大乱。船上有两个想掉头开船。夜姬的人从榕树后冲出,竹竿横扫,将船头的那个打下水去。另一个刚要跳江,被凌峰一箭射穿腿弯,惨叫着跌在甲板上。
“都别动!谁动谁死!”凌峰暴喝。那声音在雨中像一道闷雷。
剩下几个幽冥门的人见势不妙,纷纷丢了刀,抱头蹲下。有个人还想从怀里掏黑丸,暗影从屋顶一箭射来,把他手腕钉在了船板上。那人惨叫着跪倒。凌峰踏水过去,一脚将他踹翻。是那个昨夜给少年灌药的瘦高个。凌峰将他从水里拖出来,按在岸边石阶上,问:“血旗呢?”
“不、不知道……他今晚没来……”瘦高个满嘴是血,呛着水道。
“回春堂的老巢在哪?”凌峰问。
“在、在北门外的老榕渡。渡口边上有个棺材铺。后面就是……”瘦高个的声音弱了下去。他的胸口不知什么时候中了一刀,血从嘴角不断涌出来。凌峰还想再问。那人却头一歪,再没了气。
凌峰站起身。雨还在下。他转头看向那些缩在船上的少年。他们有的已经醒了,正用极惊恐的目光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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