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是海底地气养出来的煞。它们只在黑水洋边上出没。人若跟紧了,能贴着海沟边绕过去。若跟丢了,船就再也出不来。
凌峰去见他。那老渔头一看见凌峰,便眯起了眼。他说:“你身上有血味。很重。你娘也在那岛上?”凌峰一怔。他没有隐瞒,说:“去找我娘。”老渔头叹了口气,从床底下摸出一只极旧的竹筒。竹筒里装着一小撮黑得发亮的沙子。他说:“这是黑水洋边上舀上来的底沙。你把它用红布包了,挂在船头。若那黑背鲛还在,它会自己来找你。可我得说清楚。那东西带路,只带一半。剩下的,得看你自己。”
凌峰谢过。他给了老人不少钱,老人只收了买米的。凌峰没有勉强。他把那撮黑沙包好,亲自挂在了“平波号”的船头。红布在风里飘着,像一滴刚流出来的血。
出发前夜,凌啸天来了杭湖。他把凌峰叫到船头。父子二人各端着一碗船工烧的粗茶。夜色里,江风很大。凌啸天说:“你明日要去的,不是寻常地方。为父没有别的给你。只有三句话。第一,罗盘会乱,人心不能乱。第二,海蛇的话,只能信三分。第三,若见着你娘,她或许已经不是你记忆里的样子。无论怎样,你都要记着,她是你娘。”
凌峰饮尽了那碗茶。茶极苦。他道:“我记着了。”
天未亮,船启了。
从杭湖到闽州外海,顺风走了一天半。海色由黄转蓝,由蓝转灰。进了闽州东面后,天便阴了下来。雾从四面八方围过来,沉甸甸地压在桅杆上。小包头和两个老艄公轮班守在船头。罗盘还没乱。可船上的几条猎犬却开始不安地叫。它们平日里极安静,这夜却在舱里来回转,嘴里呜呜地,像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小武去看了几次。他说,狗不是怕风,是怕那水。那水下面有东西。很大。一直在跟着船。
“黑背鲛。”凌峰站在船头,望着那黑沉沉的海。他看不清,可他能感觉到。那东西就在那里。不是鱼。不是鬼。是这黑水洋在引他们。
“跟上去。”他说。
船继续向前。海天一片黑。没有星,没有月。连浪都是哑的。船头那包红布黑沙,不知何时湿了。那股黑色从布里渗出来,顺着船身往下淌,像一条极细的黑线,直直地没入海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船身忽然轻轻一震。然后,船头正前方十几丈处,一道极黑极亮的光从水下浮了起来。那是一条极长的影子。背脊如刀。黑得几乎要把周围的光都吸进去。它没有跃出水面。只是贴着海面游。像在等他们。
“跟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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