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带他走的路,黑而长。
洞中无光,凌峰只能凭着她那盏极小的铜灯辨路。那灯就托在她掌心,青光如豆,却能照出前方两三步的路。灯影里,她的背影像一株被风吹了太久的蒲草,瘦弱,却不肯断。她赤着脚,踏在黑水上,没有声音。凌峰跟在她身后,像是跟着这世上唯一还能让他安静下来的人。
“就快到了。”她低声说。
凌峰没应。他只觉脚下的水越来越浅,石面越来越平。又走了一小段,她推开一扇极窄的石片。那石片薄如门板,嵌在洞壁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石片后头是一间极小的内室。室内没有灯,却有光。那光从墙角几块半埋在泥里的青石上透出来。石头里像有萤火在游,时明时灭,把整间内室映得蓝莹莹的。靠墙铺着一层干草。草上放着一张极旧的棉褥。褥子补了又补,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墙角有只木碗,旁边整整齐齐地码着几块晒干的鱼骨。这就是她这些年住的地方。比凌峰想的还要清苦,还要安静。
“岛上无粮,除了鱼,就是些崖上的苔菜。”她说着,把铜灯放在一旁,盘腿坐在那棉褥上。凌峰没有坐。他先环顾这间内室。室不大,却极干净。石壁上有些刻痕。他走近一看,全是些极细极浅的字。一笔一画,工整而克制。像是怕自己忘了字。又像是一天一天、一遍一遍地写给自己看。
“这些字,是我怕自己忘了外面的事。”她说,“有时候,煞气上来了,会让人忘事。我就把记得的写下来。写着写着,就不怕了。你爹的名字,你和小灵儿的名字,还有江海。我全写在上面。每天看。看了十几年。”
凌峰的手覆在那些字上。那字极小,有些已经平了。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摸。凌啸天。凌峰。凌灵儿。凌家老宅。江海市。明月山庄。那些字像从石头里长出来的根,把母亲和外面的世界,极细极韧地连着。他回头,看她。她的半张脸隐在暗处,半边脸浸在青光里。那光一照,她脸上的血纹淡了些。凌峰忽然觉得,她其实没有变。还是那个在信里跟他说“峰儿,你姓凌,这比什么都重要”的女人。只是这岛,把她的模样改了。
“娘,这岛下的血海,到底是什么样子?”凌峰问。他知道,光靠眼泪和重逢,解决不了任何事。既然来了,就得弄清楚。
“你来。”她站起身,走到内室北面的石壁前。那壁上有一块极圆的黑色石盘。石盘边缘刻着一圈极小极密的符文。她把手按上去。那石盘便极轻地转了一下。壁上的青石光忽然灭了大半。一扇两尺来宽的暗口缓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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