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踏上码头时,天还没有全亮。
那码头极旧,木桩子上生满了海蛎壳。有几块板子已经朽了,踩上去“咯吱”一声,像有什么东西在水底应他。海风从东面吹来,带着一股极浓极腥的潮气,还有闽州城里那种烧柴火和咸鱼混在一起的味道。凌峰站在岸边,先没动。他朝四周扫了一眼。这码头比沈家传信里写的还要荒。几间用黑油布搭的棚子半塌着。一条极窄的土路从码头边伸进一片破旧的渔村。村口挂着几条补了又补的渔网。有几只极瘦的土狗趴在墙根下。见人来,也不叫。只抬起眼睛,木木地看一眼,又埋下头。这地方,像是早被人忘在了闽州的晨雾里。
“沈家的人呢?”穆恩问了一句。他刚把船缆在岸上系好。夜姬从后头赶上来,道:“沈家这处私渡,平日不留人。只有货到时会有人接。昨夜的船期,他们知道。再等两刻,会有人从村里出来。”凌峰点头。他没有急着走。他走到码头一侧,坐在一块被浪磨光的黑石上。皇甫若澜走到他身边,也没说话。她只将水壶递了过来。凌峰接过,喝了几口。那水已经温了。他喝得极慢。眼睛却一直看着东边。海上的雾已经散尽了,天边浮起一片极淡极淡的胭脂色。那颜色像从海里慢慢渗上来的。像这城,也才刚刚记起自己还有一桩旧事没完。
“凌峰。”皇甫若澜轻声道。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里什么也没有。只有几只海鸟,从雾里飞出来,又落进雾里。可她知道,他看的不是海。是更远的地方。是那个叫凌宗哲的男人,最后待过的崖洞。她道:“你拆信吧。天已经亮了。”凌峰低头。他手边那封信还按在怀里。信角已经被他的体温捂软了。他捏了捏,终是拆了。信封里只有极薄的一张纸。那纸极旧。上头是凌啸天的字。只有四行。第一行:“崖洞之外,有旧剑痕。见了,先别进。”第二行:“洞里若有铁匣,匣下压着半卷海图。取了图,不要开匣。”第三行:“你娘曾嘱我:闽州的风,最会学人说话。洞中无声,方是平安。”最末一行:“若见一青袍人坐于洞口,勿与语。他等的是我,不是你。你只当没看见。”
凌峰看完,将那纸慢慢折好。他抬起头。脸上的神情没有大变化。只是眼底极轻极轻地一沉。他知道,父亲不会无缘无故写这些话。那崖洞,他原以为只是一处旧地。如今看,里头怕是还有些活物在。不是人。也不是鬼。是那些在旧地待得太久、已经和旧事长在一起的东西。皇甫若澜见他神色不对,便问:“凌叔在信里说了什么?”凌峰将信递给她。皇甫若澜看完,脸色也微变。她道:“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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