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腻了梅花。凌峰把杏花放进灰瓶里。那花极粉,像从天上裁下来的几片小霞。他站在石台边,说:“娘,今天灵儿看剑谱了。外祖的字,草得很。她趴在那儿,一个一个认。我瞧她,比我有耐心。”他顿了顿,又说:“若澜买的杏花。等您醒了,咱们去山下的杏花坡。那地方,听刘姨说,开起来像铺了满坡的粉绸。”他这话说得很轻。像在跟母亲商量一件极平常的家事。冰面极静。可那杏花放在瓶里,却像极轻极轻地晃了一下。凌峰看见了。他什么都没说。只朝那花点了点头。皇甫若澜在旁,也笑。她说:“娘喜欢这杏花。”凌峰“嗯”了一声。他伸手,把皇甫若澜的手牵过来。两人的手都暖。这冰窖虽冷,可他们站在一起,便像把那冷也捂成了自己的。
从冰窖出来,凌峰在门外碰见了凌啸天。他不知来了多久。只站在一株极老极瘦的梅树旁。那树早谢了。只余几根劲枝,斜斜地探向天。凌啸天道:“我明日去南都。韩九岳来了信,说古武界几家的旧人,想请凌家一道吃个春酒。顺便把去年的事,做个了结。我想,我该去。你留在江海。你娘这边,不能没人。”凌峰点头。他道:“父亲放心去。家里有我。”凌啸天看了他一眼。他又道:“南都那边,若有人问起你,我会说你在养伤。你不必急着出山。这江海的天,才刚暖起来。你该多陪陪你娘。也陪陪你妹妹。我还能走。”他说到这里,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凌峰心头一热。他道:“那父亲早些回来。刘姨说,等您回来,再吃一回开春饼。”凌啸天“嗯”了一声。他转身朝山下走。月光照着他。那背影极直。像这山里,又一棵不肯倒的老松。凌峰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他知道,父亲这趟去南都,不只是吃酒。他是要把凌家从古武界的旧局里,再拉出来一层。从此以后,江海才真正只是江海。凌家,也才能真正只做凌家。他帮不上什么,可他能把家看住。这,就是最大的帮了。
第二日,凌啸天一走,山庄里便静了几分。凌峰没出门。他整个下午都坐在书房里,研读那卷补谱。卷上说,归月剑第二式,“月照中天”,最忌快。要慢。慢到剑与人共一息。凌峰便起身,在屋里走剑。他光着脚。剑没开刃。只用剑意。他走得极慢。像在推一扇极重极旧的门。那门后,有光。也有风。他知道,等哪一天这剑真的与他呼吸合上了,他就能带着灵儿,一路练下去。等她长到够高。等她的剑,也真能照见自己。那时,他这身担子,也许就能轻些了。可眼下,还不成。他得再撑几年。再守几年。像这江海的春,不是一日暖起来的。是一寸一寸,从土里、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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