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取一小杯自己的血。不多。只小半盏。那血要赶在日出之前,趁人身上最静的时候取。取的是左手指尖。用极细的针,刺一小孔。那血落进一只极小的青瓷盏里。凌峰再以剑尖蘸血。剑不出鞘,只点在剑格与剑鞘相接处。那血渗进去。极慢。像被什么极渴极渴的东西,一点一点地吞了。凌峰看着。他觉得自己不是在喂剑。是在喂一条还没醒来的鱼。那鱼极细。极轻。就在这剑的最深处。它要的血不多。可它极挑。若不是凌家人的血,它宁肯永世不醒。凌峰有时会痛。那痛不在指尖。在更深处。像有根极细极细的弦,从他心口,一直连到那剑上。血一入剑,那弦便轻轻一响。他整个人的气,都跟着一沉。那不是损耗。是交换。像这剑,终于肯让他做了它的鞘。
第十八日,灵儿带来的一枝野樱,刚插进母亲冰窖的灰瓶里,那冰面上忽然结出了一层极淡极淡的霜花。凌峰正巧在场。他看见那霜花慢慢凝成一条极细的线。那线,像一尾极小极小的鱼。从母亲心口,极慢极慢地,朝外游了一下。凌峰的心都停了一拍。他回头看皇甫若澜。皇甫若澜也看见了。她捂住嘴。两个人就那么看着。那鱼影只现了一瞬,便又散了。可凌峰知道,那不是眼花。那是剑种,在冰窖里,和母亲体内的寒魄珠,有了第一次呼应。它们像隔着一层冰,隔着一层梦,极轻极轻地,打了一声招呼。凌峰走出冰窖时,天已经黑透了。他站在后山的风里。他忽然很想大喊一声。可他没有。他只把夜引剑从背后解下来,抱在怀里。那剑极冷。可他心里,像被人点了一捧火。那火不烈。却烤得他眼睛发烫。他极轻极轻地说:“再等等。就快来了。”那剑在他怀里,极轻极轻地,震了一下。像在说:我在。
那一夜,凌峰没有回房。他坐在旧屋里,剑横在膝上。窗外,月亮极细。像一尾被天风吹凉的银鱼。凌峰看着。他想,外祖在无回岛上刻那九十九块石头时,是不是也曾这样坐着。母亲在极乐岛北崖的血海边,是不是也曾这样守着。他们那时候,等的是什么?也是这一尾鱼吗?还是等一个,能让这尾鱼从剑里游出来的人?凌峰不知道。他只知道,如今轮到他了。他会把这柄剑,养成一条能穿过冰雪、穿过幽暗、穿过生死的鱼。让它游到母亲梦里去。游到她心口。把最后那点煞气,一口一口,全吃干净。这路,也许还要走很久。可他,已经在这条路上了。他不急。他像这江海的春夜。极静。极稳。只等那一天,那条鱼,从剑里跃出来。
第二日,凌峰让穆恩去城里买了七尾极小的青鲤。不是拿来吃。是养在山庄后头那口老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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