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央。阳光从她身后照下来。她提着那柄木剑。剑极旧,可被她擦得发亮。凌峰说:“起。”灵儿便起。那剑从下往上,走了一条极平极静的线。到中天时,她停了半息。凌峰没说话。她又走,剑尖朝前极慢极慢地一送。那风像被剑分了一下。两旁几片落樱被轻轻带起来,又缓缓落下去。灵儿收剑。她的额上全是汗。可她的眼睛亮极了。凌峰说:“成了。”灵儿先是一愣,随即“啊”地跳起来。她跑过来,一把抱住凌峰的胳膊。凌峰笑着把她提起来,又放下去。他道:“第三式,你还没练。可第二式,已经进了你的剑。这声‘成了’,是它自己说的。”灵儿高兴得脸都红了。小武和熊子在旁鼓掌。那掌声在风里,像几片极暖极暖的叶子。凌峰想,这丫头,再过两年,便能把这套剑学全了。到那时,她就是这江海最亮的一柄小月亮。他这做哥哥的,也能把心往肚子里再放一放。
夜里,凌峰照例进旧屋。夜引剑仍横在案上。他坐下。那剑今日极静。静得有些不同。像它也累了。也像它正在把近日那些从北河湾里沾来的阴气,一点一点地往外吐。凌峰把手放上去。那剑极轻极轻地一温。不是热。是温。像一尾鱼,从水底极慢极慢地游上来,用背鳍轻轻碰了碰他的掌心。凌峰闭上眼。他仿佛看见一条极细极小的青鱼,正在一片极黑极静的水里,绕着一柄沉剑游。那鱼极小。小得几乎透明。可它身上的光,是活的。凌峰知道,这鱼,便是那剑种。它如今还弱。弱得像个水泡。可它已经肯认他了。它会一天天长大。等它真正长成,它就会从这剑里跃出来。游进母亲那口冰里。用它那满身的光,把她身上最后一层黑,全化开。凌峰极轻极轻地吐出一口气。他道:“不着急。你慢慢长。我慢慢等。等你长到能用尾巴拍水。娘就会醒了。”那剑在灯下,极轻极轻地“嗡”了一下。像在说:好。夜从窗外进来。凌峰就坐在这旧屋里。窗子半开。外头,江海的春天还在。花还开着。风还吹着。那些黑船,像一场已经过去的旧梦。可他知道,这梦,还会再回来。所以,他不能真正睡。他只能坐在这里。像这剑。像这鱼。像这静里,一点还没灭、也不肯灭的光。等着下一场夜。等着下一次,替这江海,把黑洗干净。
第三日,沈家来人了。来的是沈如松。他带了几条刚从杭湖上来的白鱼,又提了两坛陈了五年的花雕。凌峰在前厅见他。沈如松说,沈家老太爷让他来,一是谢凌家帮着通了水路,二是送个消息。原来沈家的船在闽州外头,又瞧见了那几条黑船。这回没进内河,是朝南去了。沈老太爷说,这未必是坏事。人朝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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