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擦黑时,凌峰带人出了山庄。
他们没走大路。从后山一条极旧的石阶下去,穿过那片已经绿透的杂木林,再沿一条半干不湿的水沟往西,便是北河湾。这路是夜姬前几日让人探出来的。平日没人走。草深,石滑。可今晚,它正好。因为太静了。静得连他们自己的脚步声,都被那满林子将散未散的雨气吸了去。
凌峰走在最前。夜引剑背在身后。他今日没穿黑。穿了一件极旧极薄的青灰短打。可那剑一背,整个人便像从这林子里长出来的一截铁。穆恩、小武、夜姬、暗影、鬼瞳、战虎,加上凌伯秋与四名护法堂好手,一共十二个人。分三组。凌峰与小武、夜姬走中路。穆恩带鬼瞳、战虎绕北。凌伯秋领人从南面沿河抄。三组都朝北河湾那两棵老柳合去。他们约好,没有信号,谁都不先动。可只要凌峰那柄剑一出鞘,这湾子,就是他们的了。
天全黑下来时,他们到了。
北河湾在夜里极静。昨夜那场雨把水位抬高了不少。湾子里的水已经漫过了旧日的水线。那两棵老柳半截泡在水里,柳枝垂下来,像两排从黑里伸出来的长发。凌峰半蹲在一丛极密的苇子后。他屏着气。夜引剑在他背上,极轻极轻地“嗡”了一声。那声音极小。像那尾鱼在剑里翻了个身。凌峰没动。他朝夜姬比了个手势。夜姬会意,从腰后摸出一小包极细的荧粉,朝风里轻轻一撒。那粉极轻,不亮。只像几点极淡极淡的尘。凌峰看见,那几点尘,正朝北面慢慢飘。那是风。也是路。他们的人,已经就了位。
等了约莫小半炷香,水面上终于有了响动。那声音极轻。像有桨从极远极远的地方,一下一下地切进水里。凌峰朝前望。那黑得发稠的河面上,果然慢慢浮出几条极窄极长的影子。不是黑船。是更小的东西。三条舢板。没有灯。也不挂旗。船头各蹲着一个人。他们手里没桨。竟是用手在水里拨。那手极白。白得在夜里发灰。凌峰只看一眼,便知道,这些不是活人。至少,不全是。那些露在外头的手腕上,全缠着一圈一圈极细极旧的黑线。那是幽冥门“水傀”。是用活人熬成的东西。不怕水,不知疼。只要一根引魂针在,它们就能在水里爬。凌峰的眼神冷到了极点。他早料到会有后手。可没想到,对方连这种东西都从南洋运到了江海。这不是来探路。是来埋根。是来把北河湾,变成一条活水里的坟。
“先打船上那个,不打水里的。”凌峰极低地说。夜姬把话用气声传了下去。小武已经把那柄极窄极薄的水刀反握在手里。暗影的弩箭也上了弦。那三条舢板越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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