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个小师傅。凌峰在旁边看。皇甫若澜说:“她倒随了你。到哪里都能成个领头的。”凌峰道:“随我?我小时候可没她这么爱热闹。”皇甫若澜说:“你就是嘴硬。你是不爱,可你身边从没少过人。”凌峰想了想,也笑了。
晚宴设在沈园的水榭里。那水榭临着一片小池。池边点着十几盏黄灯笼。那光落进水里,随着波纹一荡一荡。风一吹,满池都是碎光。凌峰和沈鹤年坐主位。穆恩、沈如松等人分坐两桌。那蟹是现蒸的。一屉一屉,用极清极香的稻草垫着。端上来时,红得发亮。凌峰净了手,亲自替沈鹤年拆了一只。沈鹤年摆手,说:“不要你。我这牙还咬得动。你这孩子,总把我当老废物。”凌峰说:“不是当您老。是孝敬。”沈鹤年听了,哼了一声,眼里却全是笑。凌峰也不再争。他自己拿了一只。那蟹极肥。膏满得流油。凌峰吃了一口。那膏极鲜。鲜得让人不想说话。灵儿已经吃得满手满嘴都是。皇甫若澜一边给她擦,一边自己也没少吃。穆恩那桌更热闹。熊子一人就拆了七八只。小武说:“熊哥,你慢点。这蟹壳还没堆你一半呢,你倒快饱了。”熊子说:“这才哪到哪。”众人又笑。那笑声和蟹香、桂香、酒香全搅在一处。凌峰想,沈家这园子,春天看梨,秋天吃蟹。四季有四季的兴法。人活到这份上,才叫真有滋味。
酒过三巡,沈鹤年忽然道:“凌峰,你娘那事,可有再进些?”凌峰放下筷子。他说:“有。今年入夏,我养出了一样东西。如今正放在我娘那儿。那东西能替我娘拔煞。我这次来,也正要跟老爷子说一声。不是报喜。是让您老放心。我娘,许是真能回来。”沈鹤年听了,静了半晌。他慢慢把手里那半只蟹放下。他望着凌峰。那眼中,有极亮极亮的一点。他说:“好。好。我就知道,你娘不会白守这么多年。你也不会。”他说着,又端起酒盏。凌峰也端起。两人碰了一下。那酒极清。入喉却极热。像这秋天的夜,也肯为这一句“回来”再烫上一回。灵儿在旁听着。她听不懂太多。可她听懂了“娘要回来”。她也不说话。只把脸往皇甫若澜怀里一埋。皇甫若澜轻轻拍她。那池边的灯,像也亮了几分。
饭罢,沈鹤年让人撤了席,又在水榭外头支了张小桌,摆上茶。凌峰陪他坐。夜风极凉。那桂香从池对岸飘过来,浓得人昏昏欲睡。沈鹤年说:“我这几日,总梦见你娘。她还是那身青衣裳。就站在我们那老码头上。我问她,还走吗。她说,不走了。就回来。我今早醒,还跟如松说,这梦做得太真。不想,你今日便来了。”凌峰听了,没说话。他低头,看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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