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凌峰仍直直跪着。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母亲。就在天快亮时,那冰下的手,又动了一下。这一回,是朝着他们的方向。那手张了张。像想碰一碰他们按在冰上的手。凌峰再也忍不住。他极低极低地,唤了一声:“娘。”那冰面极轻极轻地一颤。那尾鱼忽然朝上一跃。它那道银光像一道从冰里打上来的闪电,极亮极快地一闪。然后,那冰层,从母亲心口处,极缓极缓地,裂开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缝。不是碎。是开。像春冰被第一阵南风轻轻吹开。那缝极窄。可凌峰看见,有一股极淡极淡的、混着寒魄珠光的气,从那缝里溢出来。那气极清,也极香。像这满山已经落尽的桂,忽然全醒了。凌峰屏住呼吸。那尾鱼从冰层里游出来。它身上沾满了那银光。它游到凌峰面前。那一双小极了的眼睛,正正地看着他。然后,它极轻极轻地,朝他点了一下头。像在说:你叫得对。她听见了。
“去叫父亲。”凌峰对灵儿说。灵儿一怔。凌峰道:“去。让父亲来。让曹医师也来。什么都别瞒。就说,娘醒了。”灵儿“嗯”了一声。她爬起来。那两条腿已经麻了。她踉跄了一下,皇甫若澜扶住她。她不要。她自己站直了。然后,她转身就朝外跑。她跑得那样快。像这满山的晨风,都在她身后推她。凌峰听见她的脚步,听见她带着哭腔喊:“刘姨!刘姨!快去叫我爹!快去叫曹爷爷!”那声音在山道上一圈圈荡开。像这江海,也终于知道,这山里最冷最沉的那扇门,已经被人从里面,极轻极轻地,推开了。
凌峰仍跪在冰前。他不敢动。冰缝还在。那鱼还在。母亲的手,也仍保持着那个想触未触的姿势。凌峰慢慢低下头。他的额头,极轻极轻地,贴在冰面上。那冰不再冷了。它像母亲的皮肤。像她许多年前,在他发烧时,贴在他额上的那只手。凌峰闭起眼。他道:“娘,我们都在。爹,灵儿,若澜。还有穆恩他们。还有沈爷爷。他前几日才走。他说,等您醒了,他还要来。我们都在等您。不急。您慢慢醒。慢慢醒。这外头,已经是秋天了。等您睁开眼,我背您出去。看山。看桂。看月亮。您的鞋,灵儿也给您做好了。青布面,绣海棠。她说,穿了那鞋,走路不沾泥。您起来。我带您回家。”他这话,说到后头,已经碎得不成句。可那冰,却像把他的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那尾鱼游回来,停在他额前。银光极柔。像也替他,把最后一点凉,从眉心里吸走了。
不知过了多久,凌啸天到了。他是一路跑上山的。曹医师跟在后头。穆恩、罗尔德蒙、小武、熊子,全来了。他们站在冰窖外,谁也没作声。凌啸天
…。。本站若有图片广告属于第三方接入,非本站所为,广告内容与本站无关,不代表本站立场,请谨慎阅读。
Copyright © 2020 一流中文 All Rights Reserved.k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