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尾鱼也极静。然后,他们听见了。极轻极轻的一声。像什么极薄的东西,从里往外,被顶开了。那冰,裂了。不是碎。是从母亲手边开始,像一扇被封了太久的门,终于从里面,被一只手,极慢极慢地推开了。一道极亮极亮的银光,从裂处溢出来。那光不冷。它像积聚了许久的月,一下子全还给了这间石室。众人全往后退了半步。只有凌峰和凌啸天没退。那光从他们脸上、身上漫过去。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极轻极柔地拂了一下。
冰层剥落时,没有声。它们只是极缓极缓地,从母亲身上滑下来。像一层穿了太久的旧衣,终于肯从她身上褪下。母亲仍躺着。她身上那件旧衫,已经被寒水浸得极软极薄。可她的脸,是完整的。她的眉,她的唇,她安放在腹间的那双手,都还在。而且,比这过去许多年,都更像个活人。曹医师慢慢上前。他伸出手,去探母亲的颈脉。凌峰和凌啸天都盯着他。曹医师探了极久。久到灵儿的哭声都从窖外传了进来。终于,曹医师收回手。他转过身。他的脸极白。可他的眼,亮得惊人。他说:“有脉了。弱。但真。”凌峰像被人从万丈深海里一把提了出来。他几乎要瘫下去。皇甫若澜从后扶住他。他反手握住她的手。那手抖得厉害。可那笑,已经从他眼底漫出来了。灵儿从门外冲进来。她站到母亲身边,又不敢碰。她只跪下来,极小声极小声地喊:“娘。娘。我是灵儿。你听见没有?我是灵儿。”那声音,像把这一整个秋天都喊软了。
母亲的眼皮,终于极慢极慢地,睁开了。只一线。可那一线,像这世上所有最黑最冷的地方,忽然透进来一道天光。她的瞳仁极黑。黑得像苏城深夜的水。她像是看不清眼前的人。她只极慢极慢地,转了转。然后,她的唇,动了。没有声。只一个极轻极轻的口型。凌峰看见了。他看清了。她叫的是——“峰儿。”凌峰的泪,终于轰然而下。他跪着爬过去。他把自己的脸,凑到她面前。他道:“娘,我在这儿。峰儿在这儿。您看看我。您看看我。”母亲的眼,又睁大了一点。她像用尽了所有力气,把那只已经能动一点的手,极慢极慢地,抬了起来。凌峰一把抓住。那手极凉。可已经有了一点极弱极弱的温。他把那手贴在自己脸上。他哭得像个孩子。他什么都不管了。他说:“娘,我们回家。我们真的回家了。”凌啸天也跪了下来。他握住母亲另一只手。他没说话。他只把那只手,合在掌心。极紧。像怕一松,她又会沉进冰里去。母亲的眼角,极慢极慢地,滑下一滴泪。那泪极清。清得像是这冰窖里所有的寒,都化在了那一滴里。那尾鱼,不知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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