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江海东郊,烈士陵园。
天刚亮,薄雾还未散尽,陵园里的松柏黑沉沉的,像一群沉默的卫兵。凌烽换了一身黑色正装,胸口别着一朵白花,站在半山腰的一片墓区前。晨风从山脚吹上来,带着江海特有的潮气,扑在脸上凉丝丝的。
韩锋来了。王军、赵阔、刘振也来了,都是从龙炎基地连夜赶来的。凌峰带着几个武馆兄弟抬着一口黑漆木棺,脚步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这满山的安静。老爷子没来,只让凌峰带了坛酒和一句口信:“路上别让他渴着。”
墓穴已经提前挖好。凌烽走到坑边,将背了一路的遗骨包打开,和韩锋一起,把郑虎的尸骨一块一块放进木棺。每放一块,他都报一个方位,像在给老友整理行装。最后,他把那枚身份牌和那个空水壶放进去,想了想,又从兜里摸出半包烟,放在枕边。
“虎子,先抽着。下回再给你带好的。”他低声说。
然后他跳进坑里,把棺盖合上。棺木入土时,几个龙炎战士在旁立正敬礼,动作利落,像刀出鞘。凌峰点了一挂鞭炮,在山风里炸响,惊起几羽灰鸟,扑棱棱掠过雾中。
封土时,凌烽没有用铁锹。他蹲下去,一捧一捧地往棺上撒土。韩锋也蹲下来,跟着一起。他们都没说话。有些告别,本就不需要声音。等土堆高高隆起,凌烽把早就备好的石碑立上。碑面上只刻了几个字:北境郑虎之墓。没有生卒年,没有头衔。他这一生,和很多人的一样,轻得只够写个名字。
可凌烽知道,这几个字比山重。
上香、洒酒。凌烽跪在墓前,磕了三个头。起身后,他朝韩锋他们点点头,说:“都过来陪他喝一杯。他生前就爱热闹,今天别让他一个人。”
酒是老爷子让带来的,北境那边传过来的高度数烧酒。韩锋往杯里倒满,几个人轮流上前,碰杯,一饮而尽。凌峰把一支烟点上,插在香灰里,青烟细细地升起来,像一根没牵住的线。
仪式结束后,众人各自下山。凌烽一个人落在最后。他站在墓前,点了支烟,抽到一半,就着风把剩下半支立在香炉旁。
“虎子,人都走了,就剩我。”他说,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家里边都知道了,没人怪你。老爷子说你那壶沙,是咱凌家最该传下去的物件。我说,那东西还是陪你。你在那边,也得留个念想。”
风摇松枝,像有人拍了拍他的肩。
他转身下山。走到陵园门口时,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是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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