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苑的夜比津城别处更静。院子里的老槐落尽了叶,风一过,光秃秃的枝子便在月下轻轻叩响,像在替这百年旧宅数着更。凌烽坐在客房里,由着洛樱把他腰侧的伤重新上药。那刀口极深,却好在没伤着脏器和骨,缝了十几针,敷着厚厚的药。洛樱的手指很稳,可眉头一直没松开过。
“这伤口再偏两寸,就是后腰要命的地方。”洛樱低声说,“你也是真敢,拿命去赌那半寸。”
“没赌。”凌烽说,“我知道他出刀的路线。从东灵山下来,我这身反应比从前快了。”
洛樱不说话了。她跟了凌烽这么久,知道这男人嘴里的“知道”从来不是逞强。他是真能从刀风里听出角度,从脚步里算出余地。可越是知道,她越后怕。这世上能伤他的,从来不是正面的拳,而是这些从暗处伸出来的刀。
“回去以后,让医怪再给你看看。别留下暗伤。”洛樱收拾好药箱,嘱咐一句,便退了出去。
凌烽披上衣服,走到窗边。天边一弯冷月,把整座南苑照得发白。皇甫若澜从外面进来,见他站着,便把他拉回床边坐下:“我爸在跟凌叔他们议事。说皇甫家的事,最迟月底就能有个结果。让我先带话给你,南苑这边不用你操心,你只管把伤养好。”
“你爸什么打算?真接家主?”凌烽问。
“接。”皇甫若澜点头,“他说,皇甫家不能真散了。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也不能全被那些人糟蹋了。他若不出来收拾,皇甫家迟早被古武界除名。他接,但有个条件——以前跟着皇甫雄图的人,只要没亲手沾过血,都可以留下。尤其是几个小的,他会从头教。”
“这胸襟,比我大。”凌烽说。
“你也不差。”皇甫若澜笑了一下,坐到他身边,头靠在他肩上,“那阳先生的底,我也查清了。不是皇甫家本家人,是皇甫君临从外面请来的。跟了皇甫君临五六年,替他做见不得光的事。今天这一刀,十有八九是皇甫君临背后授意。只是他死了,死无对证。皇甫雄图又这副样子,我父亲说,先不追了。但皇甫君临这个人,以后不会再让他碰家族任何产业。”
凌烽“嗯”了一声。他心里也清楚,皇甫君临这种被惯坏了的少主,让他活着,总比逼急了他强。只要断了他的爪牙和资源,他再也翻不起浪。若真要赶尽杀绝,反倒让古武界觉得凌烽、家手太黑。
“这里的事,差不多了。我想去趟岛上。”凌烽说。
皇甫若澜一怔:“现在?你伤还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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