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到江海来。”凌锋说:“那送来吧。我请他们喝桂花酒。”韩锋哭笑不得:“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凌锋说:“变了。只是不想沾那些场面。”韩锋知道劝不动,便也不再劝。
转眼入冬。江海的风冷起来,桂花树落尽了叶,只剩光秃秃的枝。凌锋仍每日去学堂。孩子们练拳时,口鼻呵出的白气一团团的。他站在廊下,看他们,像看一院子的小火苗。阿诚如今已能带新来的孩子。小勇也成了师兄。那个曾说“想不被欺负”的瘦小男孩,现在已能替别人出头。凌锋想,这便是传下去的东西。它不在碑上,不在书里,在这些孩子的骨头里。
有天夜里,下了点雪。极细,像盐。凌锋从学堂回来,见小汤圆拉着皇甫若澜在院里等雪。石头被裹得厚厚的,在皇甫若澜怀里睁着眼,也往天上瞧。凌锋走过去,把女儿肩上的雪片轻轻拍掉。小汤圆说:“爸爸,我想堆雪人。”凌锋说:“这雪站不住。等再大些,爸爸带你堆。”小汤圆说:“那我要堆个跟你一样高的。”凌锋笑:“行。那得把压箱底的雪都用上。”一家人在雪里站了会儿,才回屋去。
屋里暖。刘梅炖了羊肉。一桌人围坐,热腾腾的。凌锋给萧万军倒了杯酒。老爷子这一年老了不少,可精神还好。他喝了两杯,忽然说:“凌锋,你这学堂办得好。昨儿巷尾老周见了我,说了半晌你的好话。”凌锋说:“都是顺手的事。”萧万军看他:“能顺手把人心扶正,不是小事。”凌锋点头,没再说话。他知道,父亲轻易不夸他。这一句,比什么奖都重。
雪下了半宿,天亮时停了。凌锋起得早,见院角竟真积了一层薄雪。他走到桂花树下,轻轻一摇,雪簌簌地落。那树虽秃着,可枝干极劲,像在雪里也能生出热气。他站了片刻,忽然笑了。明年,它又该开花了。而他们,也都还在。这大概就是最好的人间。人间岁长,不外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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