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炳文复又坐下,闻言抬起头,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皇帝。
他那双眼睛里有火苗在蹿动,像是一堆快要烧尽的炭被拨开表面的炭灰,底下那层红亮猛地透了出来。
朱云汶看着他脸上的神色一寸寸变了,从初始的意外慢慢沉成震动,又从震动翻成一种近乎不敢置信的错愕。
“陛下。”耿炳文的声音有些沙哑,“老臣……今年六十九了。”
“朕知道。”
“老臣在真定……确实退了。”
“胜败乃兵家常事,更何况罪不在你,朕知道,是张保的背叛导致的。”朱云汶平静地说道。
耿炳文看着朱云汶,两人之间隔着一张案几,案上的茶盏还浮着丝丝缕缕细弱的热气。
院角那一丛竹子,在穿堂风里沙沙响着。
耿炳文忽然抬手,解开左臂的袖扣,把袖子撸了上去。
小臂上有一道从腕骨延伸到肘窝的旧疤,翻卷的皮肉错位愈合,颜色比周遭皮肤深了整整一截,像一条暗红色的蜈蚣,静静盘在手臂上。
“陛下,臣真的老了。”他开口,“臣这身上一身的伤,每到阴雨天就痛到无法入睡,老臣可能……臣虽有心替陛下分忧,可是臣已经冲不动了。”
朱云汶也在低头看着那道疤,然后抬起头来,他的目光恰好和耿炳文的目光撞在了一处。
“老侯爷。”朱云汶道,“朕不要你上战场冲锋陷阵,浴血厮杀,那是年轻人该做的事情。”
“俗话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朝廷需要你这样的老将,朕要你坐镇京师,做朕的守御顾问。”
“朕要把朱棣堵在扬州城外、堵在江北。朕需要你的眼睛和脑子。”
耿炳文的手指在膝盖上慢慢攥紧了,骨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上浮起来。
他嘴唇翕动了几次,才发出声音,“陛下若不嫌老臣怯懦,老臣岂敢不从?”
“朕可没有嫌你怯懦,是黄子澄那个书呆子说你怯懦,朕也是受他蒙蔽。”朱云汶的脸上多少有些尴尬。
“黄子澄是个书呆子,书呆子不懂行军打仗。以后的战事,都不会再有文官指手画脚,不会再有外行指导内行。”
“这一点,老侯爷可以放心。”
耿炳文还是定定地看着这个年轻的皇帝,晨光从窗外斜进来,照在朱云汶侧脸,轮廓分明。
皇帝说话的语气和他的神情一样坚定。
同款晨光斜斜铺落,刚好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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