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域齐没接话,下巴朝里面扬了一下:“什么情况。”
林苑琴把托盘放在走廊的推车上,翻开手里的病历夹:
“右前臂和右侧腹部二度烫伤,面积大概百分之八。滚烫的汤锅直接倒扣下来的,衣服黏在皮肤上……我们剪开的时候她疼得直咬枕巾。现在上了银离子敷料,打了破伤风,但止痛针她死活不让打。”
“为什么。”
“她说打一针要四十块。”林苑琴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她身上只有二百三十块现金,被我登记在随身物品里了。挂号费和处置费是我先垫的,一共六百八。”
何域齐掏出手机,打开支付宝。
“你扫我。”
林苑琴愣了一下,忙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是一个收款码。
何域齐扫完,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两秒,转了两千过去,“多的是住院押金。不够再说。”
林苑琴看着到账提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何域齐已经推开了病房的门。
他走到床边站定。
李凤英闭着眼,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眉头紧皱着,即使在半昏睡中也能看出疼得不轻。
她的左手——唯一没有受伤的那只——紧紧攥着被角,指节发白,手背上全是陈年累月的烫伤和冻疮留下的疤痕。
何域齐站在那里,没有坐下,也没有伸手。
他就那么低头看着这个女人。
八年前他打断何喜元的腿,她跪在地上哭着抱他的腿,说的是“小齐你别打了,那是你爸,你爸他就是喝多了”。
不是“小齐你快跑”。
不是“小齐妈妈对不起你”。
是“那是你爸”。
何域齐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床头柜上。一只破旧的帆布包,拉链坏了,里面露出叠得整齐齐的围裙和一双橡胶手套。旁边是那部翻盖手机,屏幕裂着,透明胶带粘得歪歪扭扭。
他拿起那部手机,翻开。通讯录里第一个就是他:【小齐】。
号码是对的。他三年前换过一次号,不知道她从哪弄到的新号码。
“小齐……”身后传来极其微弱的声音。
何域齐把手机放回去,没有转身。
“小齐,你来了……”李凤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哭腔和疼痛,“妈没事,妈就是想看你来没来……你别花钱,妈明天就能回去出摊……”
何域齐的背脊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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