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敲击的闷响隔了一道铁门传进来,闷的,像心跳。
何域齐先开的口。
“她不是什么好妈。”
声音很轻,沙哑的尾音被太阳烤干了。他低着头看地上那组拆了一半的排气管,好像那堆铁疙瘩比她好看。
“以前我爸——何喜元打她,她不跑。我替她挡了,她回头还跪下去给那个男的端洗脚水。”
“我十七那年拿千斤顶把他腿打断了。她跪在地上抱着他哭,问我是不是要逼死她。”
“后来我走了。八年没回去。”
连书都不读了,高中没毕业,只落了个初中文凭,去哪都低人一头。
他说得很平,像在念修车报价单。一项一项列出来,没有情绪波动。但他的手插在裤兜里,隔着布料能看见指节攥紧了。
“她摆夜市摊,卖麻辣烫。有人掀了她的车,汤锅倒了,烫到她了。”
他顿了一下,喉结滚了一圈。
“我不想让你知道。”
江圆圆站在原地,太阳从正上方劈下来,晒得她后颈发烫。她没说话。
何域齐抬起头看她。
他的眼睛在日光下颜色很浅,瞳仁周边一圈深褐色,像烧过的焦糖。里面没有那种对外人的阴鸷和杀气,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怕。
怕她嫌。
跟怕她嫌他穷、怕她嫌他住城中村、怕她嫌他开不起跑车是一样的怕。
只不过这一次,他怕的是:他有一个被丈夫打了一辈子、懦弱到让亲儿子寒心的养母,他恨了她八年,她出事了他还是去了。
这件事本身,在他看来,是丢人的。
不够硬。不够狠。不够像他何域齐。
烈日把柏油地面晒得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焦油味。
江圆圆捏着手机塑料壳,指尖传来一阵温热。她抬头,直视那双焦糖色的眼睛。
“既然她住院了。”江圆圆开口,语速不急不缓,“我是不是该买点水果去看看?这都七天了,未来儿媳妇总不露面,不太合规矩。”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实则字字带钩。
只要何域齐敢顺着台阶往下走,只要他敢露出一丝让她去尽孝、去医院端屎端尿的指望。她就敢把手里的功能饮料砸他脸上,当场撒泼冷战,拿这个由头顺理成章提分手。
避开原著那操蛋的结局,她必须随时找借口脱身。
何域齐站在原地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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