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宁手里抓着一块油饼,咬得嘎嘣脆。
油饼炸得火候刚好,边缘焦黄酥脆,中间绵软厚实,芝麻和盐粒混在面里,嚼一口满嘴喷香。他吃得起劲,完全没注意到自己的吃相——左胳膊肘撑在桌面上,右手抓着油饼悬在半空,嘴里嚼着东西还没咽下去,眼睛已经在瞄桌上那盘饺子了。
舒兰看着他,筷子搁在碗沿上,一口没动。
她的眉头微微蹙着,不是那种夸张的皱眉,而是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蹙了一下。如果是不熟悉她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表情变化。她的目光从杨宁撑在桌面上的胳膊肘,移到他油光光的嘴角,再移到他那双随意伸在桌下的腿——右脚踝还搭在左脚脚面上,脚尖一翘一翘的,活像个蹲在田埂上歇晌的老农。
这不是她认识的王爷。
舒兰心里翻涌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她嫁给王爷六年了,从十六岁到二十二岁,这六年间她对这个人不能说了解得透透彻彻,但至少是熟悉的。王爷是个什么样的人?说好听了叫温文尔雅,说难听了叫一板一眼。吃饭的时候腰背挺得笔直,拿筷子的手势都是老福晋当年手把手教的,夹菜的时候衣袖绝不碰到桌面,喝汤的时候勺子从不碰到碗沿。走路的时候目不斜视,步伐不紧不慢,哪怕是在自己院子里,也从来不会撩起袍子小跑。说话的时候言简意赅,不多说一个字,不该说的话绝对不出口。
可是眼前这个人呢?
舒兰的目光又落在了杨宁的吃相上。他正伸手去够桌子另一头的蒜泥碟,整个身子几乎趴在了桌面上,袖子蹭到了装紫菜汤的碗边,沾上了一小片油渍,他却浑然不觉。他抓起一瓣蒜在蒜泥里胡乱蘸了一下,直接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辣得眯起了眼,还“嘶”了一声,接着又啃了一大口油饼解辣。
这哪里是王爷?这分明是哪个庄户人家的汉子!
舒兰又想起了前几天的事。王爷去城外打猎,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的时候是被护卫从马背上扶下来的。当时德贵说王爷在猎场上被一只突然蹿出来的獐子惊了马,从马背上摔了下来,后脑勺磕在了冻硬的土地上,当场就晕了过去。舒兰当时吓得不轻,连夜请了盛京城里最好的郎中来看,郎中说没有大碍,只是需要静养。可自从那天醒来之后,王爷就像换了个人似的——不是说相貌变了,而是整个人的做派、举止、说话的方式,全都变了。
换了个魂儿似的。
舒兰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垂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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