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宁跟着那少年下了马车,抬头一望,眼前这楼足有三四层高,门口悬着一排红灯笼,灯笼在风里摇摇晃晃的,把门前那片湿漉漉的青石地面照得红彤彤的。门楣上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大匾,上面写着“倚云楼”三个字,笔迹柔媚,像是女人写的。门口的棉布门帘被掀开一角,里面飘出一股子脂粉香气,混着酒气熏人。
还没等杨宁站稳,那少年已经挣脱了车夫的搀扶,三步并作两步钻进了楼里,动作快得跟刚才那个咳得直不起腰的病秧子判若两人。杨宁骂了一句“我去”,赶紧跟了上去。
楼里热闹得很。一楼摆着十几张八仙桌,坐着三五个散客,有的在嗑瓜子,有的在喝茶,看上去倒不似他想象中那般乌烟瘴气。靠门的地方有个掌柜模样的人坐在柜台后面打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一个身穿浅绿色褂子的中年妇人从楼上下来,一眼就瞧见了杨宁,堆着笑迎了上来。这妇人大约四十来岁,脸上施着厚厚的脂粉,头上插了朵红绒花,走起路来腰肢一扭一扭的。
“这位公子——”
“哦,我随便看看。”杨宁赶紧开口,一边说一边往旁边闪了半步。这鸨母看人的目光太毒,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估量这头肥羊能宰出多少银子来。
那妇人笑了笑,也不纠缠,只是抬手往楼上一指:“公子自便。”
杨宁抬眼望去,二楼的栏杆边倚着几个姑娘,有的穿青,有的着粉,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说说笑笑。那些目光越过栏杆落下来,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把楼下的人都笼了进去。杨宁被那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低下头,装成在找人的样子,顺着楼梯往上走。
“奴婢给公子请安!”
刚踏上二楼,一个好听的声音就在耳边响了起来。杨宁扭头一看,一个穿天青色棉袄的女子正朝他福了一礼,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手里捧着一只铜手炉。这姑娘皮肤很白,眉眼弯弯的,站在栏杆边冲着他笑。
“公子是第一次来这儿吧?”她倒是毫不避讳,声音软绵绵的,像刚从糖水里捞出来。
“嗯。”杨宁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什么。
到了三楼,耳边的丝竹声忽然清楚了起来。不知从哪间屋子里飘出断断续续的琵琶声,勾着人的脚步往前走。三楼的过道里铺着厚厚的绒毯,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听不到声响。这里没有二楼那般喧闹,安安静静的,两旁的房间都垂着门帘,偶尔有调笑声从帘子后面漏出来。
“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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