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副挑在扁担两头的桶。一头空了,另一头就沉。清井封了,所有的“重量”全压到了浊井那头。浊井撑不住,就漏了。漏出来的,是这几百年积下来的“面”。面要成,就要脸。
而楚家,最不缺的,就是和那东西同源的脸。
我摸了摸自己脸上那道疤。又想起女儿。想起她小的时候,在幼儿园画的那张画。海边的黑色人影,没有脸。如今她不画了。可谁知道,哪一天那东西又会找回来。不是找我,是找她。它还差一张脸。楚家“守井”一脉,到我这辈,只剩她一个后人。她脸上没疤,眉目清秀,像她妈妈,可也像我。
我把碎镜裹回红布里,锁进抽屉。然后走到阳台上,点燃一根烟。海风咸腥,带着北方的冷。抽到一半,我把烟摁灭,回屋收拾行李。是旧帆布包。我把谭二的短刀、那半块碎镜、一些必要的东西装进去。妻子已经睡了。女儿也睡了。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她们娘俩的睡脸。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落在女儿脸上,像给她描了层极淡的银边。
这一去,我一定要让那根断了的线重新连上。不是为了楚家。是为了她。
海风起时,我已经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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