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月色好,我心情不算差。”
沈知意低头看那瓷瓶,和方才沈舟给她的那瓶一模一样。
她鼻尖一酸,却笑了起来:“将军府是卖伤药的吗?出门带这么多瓶。”
常受伤的人,多少会备着些。”他说得极淡,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沈知意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常受伤。
对啊,他是打仗的人。刀口舔血,箭矢穿肩。她前世从没关心过他身上有多少伤,新伤叠旧伤,满身都是她欠下的债。
“沈小姐。”陆沉舟忽然叫了她一声。
“嗯?”
“我们从前见过?”
沈知意心里猛地一紧。
她差点脱口而出“上辈子”。
那个“上”字都到了舌尖,又被她狠狠咬了回去。她咬着唇,把涌到喉咙口的酸涩和冲动全部咽下,好半晌才挤出一个笑来。
“将军不认识我,我认识将军。够了。”
陆沉舟看着她。
她的笑挂在嘴角,可眼睛里分明有潮意在翻涌。那副模样,像是拼尽全力才没有失态。
他见过很多人在他面前哭。
求饶的,绝望的,害怕的,假意示弱的。
唯独没见过这种。
明明难过得要命,却还在硬撑。明明在看他,却像隔着千山万水在看另一个他。
“你认识我。”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是要确认。
“是。”她点头,“我认识你。从很早就认识了。”
陆沉舟没有追问“多早”。他只是又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好。”
他说。
只有一个字。可沈知意听懂了。
好。信你一次。
好。不问了。
好。我记住你了。
陆沉舟转身,朝巷子外走去。他的步子比来时慢了一拍,像有什么东西在后面牵着他。走了几步,他停了一下。
“后门上了锁。”他说,没有回头,“你绕西墙,墙下有块垫脚的石头,不高。”
说完,他再次抬步,彻底没入了夜色里。
沈知意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忽然感到眼眶一热,差点掉下泪来。
他分明都知道。
知道她半夜翻墙,知道她后门出不去,知道她脚疼,知道她逞强,知道她什么都不会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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