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勾勒出一副已经几乎被耗干的骨架轮廓。
司机看见钱大钧搀着人出来,赶紧拉开后车门。
汤恩伯弯腰钻进车里的时候,头撞了一下车顶,他没躲开,也没反应,像是完全没感觉到。
钱大钧没有把他带回家,也没有带去官邸。
他让司机把车开到了侍从室名下的一套备用房产里——一栋位于南京城东僻静小路上的两层小楼,平时用来安置外来办事的高级军官,最近空着。
车停在小楼门口,钱大钧把汤恩伯搀上二楼卧室,让他坐在床边。
汤恩伯坐下去的时候床板咯吱响了一声,他两手撑着床沿,低着头,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钱大钧叫了一个勤务兵守在楼下,吩咐说看紧门户,不许任何人进来打扰。勤务兵立正敬礼,把楼梯口的灯打开了。
汤恩伯这时抬起脸。
他那股刚才在牢房里涌上来的哭嚎已经慢慢退下去,剩下来的是一种散不掉的安静,在他搁在膝盖上的手指间轻微地传递着。
他的嘴唇启合了几次,终于发出声音来。
“我什么时候能回家?我还要在华北指挥作战——我的部队还在等着我。”
钱大钧听着他沙哑的声音,看着他坐在床上这副模样。
他沉默了片刻,把手掌按在汤恩伯的肩膀上。
“不急。先把身体养好。”
汤恩伯的手攀上了他的手指,又慢慢滑了下去。钱大钧替他关上门之前,看见汤恩伯还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头低着,像是在看自己那件破衬衫上的扣子。
钱大钧走出小楼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靠在车门旁站了片刻,把军帽摘下来夹在腋下,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空气很凉,他的后背却全是汗,衬衫黏在皮肤上,被夜风一吹凉飕飕的。
“这都叫什么事啊。”
他自言自语了一句。
上海前线打得天昏地暗,华北防线局势紧张,南京城里所有人都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还没散开——现在又多了个半疯的军长,躺在那间不知多久没见过阳光的牢房里被所有人遗忘了两个多月,然后像翻仓库里的旧档案一样被重新翻出来。
他把夹在腋下的帽子重新戴回头上,帽檐压得很低。
车子发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二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
窗帘是拉开的,灯光从玻璃里透出来,映着窗台上落满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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