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里,摸索着跟摊主买了这些,想等他回来给他。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给沈寂。
绣绣并不责怪夫君对她说的那些话。
同样的,她甚至觉得那是对的。
她躺在黑暗里,睁着一双什么也看不见的眸子,把那些话又从头到尾想了一遍,然后想,夫君说的其实没有错。她是从县里来的,一个盲眼丫头,连路都走不稳,连人都不认得,若不是靠着年少时那纸婚约,她连顾家的大门都进不了。京城里那些勋贵世家子弟的夫人小姐们,大约都读过很多书、会作很多诗,被人远远看一眼都觉得体面。
而她呢?她连夫君给她念的《有女同车》里“颜如舜华”是什么花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栀子花,山茶花……松阳遍地都是的那种,普通得不值一提。
一夜没睡,绣绣便思索了一夜,思索这京城到底是不是自己能留得下来的。
她原先识字。顾寒生的母亲是个温和的妇人,喜欢教她念书,只是没想到后来绣绣眼盲了。
但绣绣有时候仍会握着笔摸索着写几个字,满怀期待地给娘看,不知写得到底如何,总之娘都说好看。
然而绣绣知道,娘根本不识字。
可绣绣真的想识字。她想和顾寒生近一些——他喜欢有文采的女子,喜欢能和他谈诗论句的人。她从前在松阳的时候尚且觉得自己离他不远,可如今到了京城,闻见了那些衣香鬓影,她才真的明白,她和顾寒生之间,早就不是认几个字就能跨过去的了。
她不禁潸然泪下,想到或许此生,真的和顾寒生没了缘分。
翌日清晨,她神情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又叫善水寻了纸笔来。
善水震惊,绣绣竟会写字。
她把纸铺好,又把笔蘸了墨递到绣绣手里。
绣绣接过去,摸索着落笔,在纸上划出一道痕迹。
善水站在旁边,看着绣绣一笔一划地写着,那字果然很大,大到一张纸只能写两三个字,笔画也歪歪扭扭的,宛若稚童初学写字时那般用尽全力的笨拙,甚至还不如……
可绣绣写得很认真。
“娘子……”善水忍不住开口,“你写什么呢?”
绣绣又写完了一个字,然后她小声说:“我写的是……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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