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寒生想着,便到了她面前,却不知该怎么开口提和离之事,垂眸思索着。
而绣绣听见脚步声,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开口,便先小声唤了一句:“夫君?”
顾寒生闻声抬头,却只见日光正从木芙蓉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洒了一层碎碎的亮斑。
她仰着脸,瞳仁透亮,鬓边那支银簪子映着光,竟也莹莹地亮着。明明是盲的,眼睛却像是两汪浅浅的清水。
离得这样近,顾寒生才意识到,他们已三年未见,这三年绣绣已经长到十七了,而十七岁的绣绣其实已经生得这样招人。
顾寒生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温柔许多:“绣绣,你在京城,过得开心么?”
绣绣毫不犹豫地点头:“开心,能留在夫君身边,绣绣就开心的。”
哪怕其实并不轻松,并不自在,甚至还有人欺负她,但只要顾寒生在,她还是会觉得开心。
可这般天真诚恳,却反而让顾寒生凝噎。
他以为绣绣是不开心的,毕竟自己多有冷落,原想问她一句实话,顺势再与她提和离之事,却没想到……
“开心就好。”他点点头,“你若觉得开心,今后便必须听我的话,也需知晓,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你我二人好。”
绣绣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嗯,绣绣相信夫君。”
她说完这句话,头顶的一枝芙蓉恰好被风摇了一下,一朵粉白的花瓣悠悠地落下来,不偏不倚地落在她鬓边那支银簪子旁边,像是给那支簪子添了一片玉花。
顾寒生低头看见了,迟疑了一瞬,鬼使神差伸手替她将那瓣花拈了下来。
绣绣感觉到他碰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心跳得厉害了起来,一动不敢动。
可顾寒生已经回过了神,他厌弃自己,当即退开一步,又闭上了眼,有些悔恨自己。
媚容迷俗眼,艳色蛊尘肠,非德也。
他竟险些被动摇了。
此举实在越矩,是他对玉棠不起。
顾寒生不再看她,语气又恢复了冷意:“方才孟兄带了些见面礼来,我留着也没什么用,回头让人送去你院里。你若有什么喜欢吃的,记下来告诉善水,我再让人去买。”
绣绣听了这话,嘴角弯了起来:“谢谢夫君。”
她想往前一步,顾寒生却退开好几步。
她还想再去碰他的手,顾寒生竟然转身走了,仿佛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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