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绣不管不顾,一把抱住了身前人的脖颈。心里越发不安,越发委屈,越发恐惧,就抱得越紧。
沈寂又被那看不见的鹿撞了好几下,脑内发热,鼻腔一股热流快被撞出来了。
他今夜出门前没有刻意换香,衣料上还是他惯常的香——顾寒生不用这个。若是清醒的绣绣,大约一闻便会察觉不对。
可此刻她醉得厉害,并没去追究原因,只在颈间一寸寸地嗅着,鼻尖蹭过凸起的喉结,呼出一口温软的兰气,就要张口含住。
沈寂被她蹭得整个人都绷紧了,以为自己就要清白不保。
这是恶事,然脑子里却一瞬想到曾与私友吟词作乐时,无意窥见过的春图。那些落在画上叫人不忍直视的男女放荡举止,却因身前女子的气息,竟被揉成一团活色生香的春雾,雾里透出旖旎和向往……
可——绣绣忽然停了下来,把脸再蹭回他胸口,便不动了。
像一只找到了暖和地方的猫,只想埋在他衣襟里,很快呼吸又绵长起来,她一向睡得快,即使再忧愁也能睡着。
沈寂极轻地出了一口气。
清白都保住了——两个人的。
但胸口透出凉意,不知为何,有些失落。
沈寂托住她的后脑,将她慢慢地放回枕头上,便避之不及地回去了。
夜里,下人打了水后,沈寂便让其退下了。
屋门闭合,艳丽的荷花灯盈盈晃动,照出男子修长如岫玉的身形。
沈寂正要更衣,解领口时,修长指节却一顿。
一根青丝。
沈寂拈起,放在灯下估量。
并非他的。
这一根微微透出枯黄,要细脆许多,除了今夜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子,不会再是旁人的。
烛火在他指间晃动,那根青丝便也微微浮着,似有若无地蹭过他的指腹,又轻,又痒,原本应是不值一提的,却又缠绵着他的皮肤。
沈寂的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起绣绣那双空洞的眼。那双眼望着他时,永远隔着一层雾,叫他看见,却又看不真切,隔着高墙看春日。
到底是谁看不见谁?
若是她今夜真的摸索着吻上来,他是不是也不会躲?
想到此处,沈寂骤然敛目,将发丝掐进掌心。
然后轻轻抛至烛火上烧了。
那焦灼的气味在指尖凝成一缕细烟,盘旋着散入灯影里,又像蛇一样钻进他的鼻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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