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姜鸣骑着车进了校园。
从校门到大饭厅,沿途的灰砖墙、白杨树干,甚至布告栏的玻璃面上,全糊满了大字报。
浆糊没干透,边角被风吹得哗啦啦地卷着。
整个学校像是一锅烧开了的水。
路边,一个平时说话慢条斯理的中文系老教授,正站在倒扣的木箱子上,解开了中山装的风纪扣,满脸通红地挥舞着胳膊,痛陈着制度的利弊。
底下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学生,口号声和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姜鸣推着车穿过沸腾的人海,面无表情地走进了中文系的红楼。
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墨汁味。
教研室的门四敞大开着,十几个学生正趴在桌前写着标语、刻着蜡纸。
姜鸣没理会旁人,径直走到角落自己平时习惯坐的那个位置,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沓大方格稿纸和一瓶碳素墨水,拧开了钢笔帽。
“老姜。”
班长沈青顶着两个通红的黑眼圈走了过来。
他手里捏着一卷刚印好的传单,白衬衫上蹭得全是油墨。
“外头都翻天了,你还在这儿两耳不闻窗外事?”
沈青把传单拍在姜鸣桌上,眼神狂热,嗓音因为连日来的演讲已经完全嘶哑,
“大饭厅那边的民主墙正缺有分量的文章。
上面号召‘大鸣大放,言者无罪’,这是咱们知识分子去腐生肌、参与国家建设的最好时机!
系里的教授都站出来了,你那支笔平时那么锋利,现在怎么哑巴了?”
姜鸣没看那张传单。
他伸手把那沓稿纸往中间拉了拉,最上面那页纸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几行大字:
长篇小说《钢水奔流》
——献给伟大的工人阶级
“我的笔没哑。”
姜鸣蘸了蘸墨水,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头也没抬,
“出版社那边催得急,下个月必须交稿。
响应国家号召,写好咱们炼钢工人的事迹,就是我的任务。”
沈青眼底的亢奋瞬间变成了难以掩饰的失望与鄙夷。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写这些颂歌?”
沈青冷笑了一声,一把抓起桌上的传单,
“现在国家生了病,需要咱们这些知识分子拿着刀子刮骨疗毒、说真话!
你倒好,一门心思就想当上面喜欢看什么你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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