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山在夜色中飞速后退。
茂密的树冠层层叠叠,月光只能从枝叶缝隙间漏下些许,在湿漉漉的山石上留下一片片惨白光斑。
一道身影正在林间急速穿行。
姜鸣脚尖落在横生的树枝上,粗壮的枝干只是微微一沉,他整个人便借力腾空,瞬间掠出十余米远。
“嗖!嗖!”
夜风在耳边呼啸。
嶙峋山石、低矮灌木与横生藤蔓不断从身侧倒退。
他的身上只穿着一套灰扑扑的旧衣服,肩头斜挎着一个帆布包。
包里装着粮票、干粮和钱。
他已经离开铁路线很远了。
几个小时前,姜鸣还坐在一列驶往东北的绿皮火车上。
他的处分已经生效。
学籍被开除,学生证和粮食关系被收回,北京户口也在办理迁出。
学校准备将他遣送到黑龙江嫩江垦区北部的一座国营农场。
列车进入大兴安岭东麓以后,沿途山高林密,数百里不见人烟,正是脱身的最好地方。
负责押送他的,是两名学校保卫干部和一名农场前来接收档案的工作人员。
火车进入山区以后,其中两人靠在座位上睡着了,剩下一人正在借着昏暗灯光看报纸。
列车经过一处狭长弯道时,速度稍稍放缓。
姜鸣只说自己要去厕所。
然后,他走进两节车厢的连接处,推开车门,迎着扑面的寒风纵身一跃。
没有犹豫。
也没有回头。
“呼——!”
列车依旧在向前行驶。
普通人从这种速度的火车上跳下,即便不死,也多半会摔断手脚。
可姜鸣落地的瞬间,他双脚在山坡上接连点地,将那股巨大的惯性层层卸去,随即借着地势冲入路旁的密林。
等押送人发现他失踪时,姜鸣早已翻过了第一道山梁。
姜鸣脚下不停。
他沿着山势继续向西南方向穿行,尽可能远离铁路。
从韩东告诉他姜青山被隔离审查的那一刻起,姜鸣便已经开始谋划后路。
不是因为他冲动。
恰恰相反。
正是因为他将这件事想得太清楚,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留下来的理由。
这条线是从最高处划下来的,绝不是一份申诉或者几句辩解能够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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