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钱仔细地贴身放好,转身就往大门外跑去。
“小李,跑这么急干啥去?”
旁边的老工人问。
“我去粮站把之前欠的米面账结了,我家米缸都空了三天了,今天晚上终于能吃顿干饭了!”
小李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带着哭腔,却充满了力量。
人群里,那个在库房门口追问孩子学费的青年工人也领到了钱。
他手里拿着一张学校的学费催缴单,当面向陈砺请假:
“陈主任,我请半天假,明天一早得坐班车去城里。娃的学校催了几次了,我得把这学费给补上。”
“去吧,路上慢点。”
陈砺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工人老张头领到了四十八块基本工资和五块四毛钱的夜班补贴。他看着手里崭新的票子,用粗糙的指头捻了又捻,最后把钱折得整整齐齐,塞进了最里面的衣兜里。
另一个工人拿着药费单走过来,冲陈砺扬了扬手里的单据,兴奋地说道:
“陈主任,我领完钱就去卫生所把前几个月赊的药费结清,省得医生天天催我。”
暮色渐浓,第一食堂的灯光亮了起来。
赵国梁穿着那身洗得褪色的蓝色工装,缓缓走到了发放点旁。
他看着桌上渐渐变空的基本工资册,又看着工人们脸上虽然疲惫却带着笑意的神情,一直紧绷着的肩膀终于松了下去。
“陈砺,”
赵国梁走到陈砺身边,从兜里摸出一盒红梅烟,递给陈砺一根。
陈砺接过来,却没有点燃,只是夹在指缝间。
“十天前,我在车间里用我的厂长职务跟他们担保,说这工资一定能发下来。”
赵国梁看着手里剩下的半盒烟,叹了口气,“那时候,我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老周天天在我耳边拨算盘,每一声都像是在催命。”
他转过脸,看着陈砺,眼中有着少见的温和与欣慰:
“陈砺,这一次,我们总算没有对工人食言。”
陈砺看着外面渐渐散去的人群,平静地说道:
“赵厂长,这只是第一个月。厂里还欠着大伙三个月的工资,银行的十万块贷款一个月后就要开始算利息,管理局给的三十天观察期也过了一半。”
“我知道。”
赵国梁笑了笑,拍了拍陈砺的肩膀,“但只要这第一步迈出去了,后面的路,大伙儿就愿意跟着我们一起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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