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拍了拍自己油迹还没洗净的工作帽,“这是工帽。以前大家都快摘了,是你让他们又戴回去了。”
“喝一杯?”
“喝。”
两只玻璃杯碰在一起。
陈砺只抿了一口,辛辣的酒液便一路烧进胸口。
孟秋山一直没动杯。
他慢慢夹了一筷子白菜,等罗铁军坐下,才看向陈砺:
“我也得说一句。”
“最早你要改那口锅,我反对。”
“后来你要去广交会,要做第二件产品,我还是反对过。”
“我不是怕你卖不出去。”
他停了一下,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我是怕你为了卖东西,把764厂最后那点军工底子也折腾没了。”
“这座厂穷归穷,设备旧归旧,可图纸是真的,手艺是真的,那些老师傅脑子里的东西也是真的。”
“我怕你把根刨了,换几张外汇券回来。”
“现在我看明白了。”
“你不是要毁掉764厂的根。”
“你是想让它继续长。”
“这杯,我给你赔个不是。”
陈砺也拿起杯子,一口喝掉:
“我也知道你的顾虑。”
赵国梁却一直没有动面前那杯酒。
直到那盘回锅肉只剩下一点油底,他才伸手端起杯子。
酒液在杯里轻轻晃了一下。
“陈砺。”
陈砺放下筷子,抬头看向他。
“你父亲出事那年,我去过三车间。”
赵国梁盯着杯里的酒,喉结动了动。
“门外站了一圈人,谁也不说话。”
“那天晚上,三车间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后来人抬出来了......唉。......”
小食堂里安静下来。
罗铁军慢慢放下了筷子。
孟秋山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两下。
赵国梁抬起头,眼白里已经爬满了红丝。
“这些年,厂里的任务越来越少。”
“先是一条线停,再是一间车间关。以前晚上站在山坡上,十二条线的灯能把半边天照亮。后来我站在办公室窗前,一盏一盏数,数今天又灭了几盏。”
他的声音哑了。
“我最怕的,不是哪台机器停了,也不是我这个厂长当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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