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农机二厂,试制车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电焊烟气的焦糊味。
在车间中央的空地上,一具刚刚拼焊成型的履带式拖拉机外壳静静停在垫木上。
车身板件宽厚粗犷,驾驶室外壳低矮平整,侧面整齐排列着几组加强筋,整体轮廓厚重得惊人,处处留着手工敲打与补焊的生硬痕迹。
几名满手油污的翻砂和钣金工人围在壳体旁边,目光却全落在那张被压在角铁下面的图纸上。
“老李,你说这玩意儿……红岭那边到底还要不要啊?”
一个年轻焊工抹了把脸上的黑灰,
“我听在市运输公司开车的表哥说,红岭在广州广交会上发了大财,广播里天天念叨他们创汇几千万美元。
人家现在跟外商做大买卖,哪还顾得上咱们这个破拖拉机壳子?”
周围几个老师傅也都沉默着,脸色不太好看。
之前,市里把厂里那台宝贝疙瘩一样的六百三十吨液压机有偿调剂借给了红岭,虽说产权还在二厂,红岭也给了笔使用费,但厂里的活计明显少了大半。
陈砺当初给了一套履带式拖拉机图纸,承诺让二厂搞车身和驾驶室样件,大伙儿熬了几个星期,真把这个笨重的大壳子敲打出来了,可红岭那边却连个电话还没有再打过来。
老李手里捏着一把活动扳手,走到车间办公室门口,敲了敲敞开的木门。
张厂长正坐在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后头,手里捧着搪瓷缸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外的拖拉机外壳,茶水凉透了也没喝一口。
“厂长,大伙儿心里都悬着呢。”
老李跨进门槛,低声说道,
“壳子已经照着图纸焊出来了,焊缝全探过,红岭要是不要,咱们这几吨好钢板可就全压在手里了,下个月的津贴也……”
张厂长眼皮子一跳,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嘴硬道:
“胡说八道什么!陈砺是什么人?那是西南局和市经委挂了号的技术骨干!当初借咱们机器的时候,字据写得清清楚楚,图纸也是当面交到咱们手里的。红岭之前好歹是个正规军工厂,还能赖咱们一个小配套厂的账?”
“厂长,话是这么说。”
老李叹了口气,把扳手换了个手拿,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人家红岭现在是什么声势?
全市的兄弟厂都眼巴巴盯着他们漏下来的碎渣子。
咱们农机二厂算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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