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江城郊。
渝南重型冲压厂。
厂房最当中,那台一千吨级的双动薄板冲压液压机如同一头蛰伏已久的生铁巨兽,四根粗壮的立柱扎在水泥台基上,机身上每一处紧固螺栓都泛着新擦洗过的青黑色光泽。
陶福全早早就到了。
老人挽着袖口,手里攥着一块擦机布,顺着下工作台的导轨来回细细抹过。
从最初陈砺点头整厂接收到现在,整整过去了十来天。
这十来天里,罗铁军从老厂二号线挑了八名最懂拉深模具的老师傅扎进这间厂房,白天黑夜地跟渝南原厂的机修班泡在一起。
两边师傅联手把油路全疏通了一遍,换上了干净滤芯。
陈砺中间亲自跑了两趟,如今管路一通,整台机器连运转的动静都透着匀净。
“老陶,油压上得来不?主滑块下行试过没得?”
冲压车间主任段志成风风火火地从后头工位跑过来,脚步在干燥的水泥地上踩得咚咚响。
陶福全直起身,抬手用手背抹了把汗,拍了拍温热的主机身,冲段志成笑道:
“老段,机子前后里外全拾掇妥当了,空车试了几圈,油路走得比谁都顺溜!
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模具只要卡到位,保准给你压得平平展展,等会儿瞧好吧!”
段志成紧绷的嘴角这才松动开来。
沉稳的脚步声从大门口传过来。
渝南厂长冯守义引着陈砺和罗铁军并肩迈进车间。
老罗正跟冯守义指点着旁边的出料通道:
“老冯,下料台必须顺着行车吊装路线走,后头切边,卷边的胎具位置千万别挤在一处。
咱们今天首件只要成型,后头就得跟大河决口似的连着淌,容不得中间打结。”
“都照你交代的改过了。”
冯守义两鬓花白,眼神里却透着一股久违的生气。
他侧过头对陈砺说:
“陈经理,大伙儿都知道今天这大机器要动真格的,全憋着劲等看第一件呢。”
陈砺环视了一圈干净齐整的工位,微微点头。
”老罗,通知方局长和市里了吗?“
”你都说好几遍了,我能忘了......“
车间外头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与鸣笛声。
守在厂门口的保卫科老王一路小跑冲进大门,扯着嗓门喊:
“陈经理,冯厂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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