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一舟只好退出种子站，碰了一鼻子灰，心里忍不住骂了句：“八大员，真牛气。”
他沿着几条交错的小巷往前走，刚拐过一个弯，脚步便慢了下来。
墙根底下斜靠着一个穿破棉袄的汉子，表面上像是在晒太阳，实际上一双眼睛不停打量来往的人。每有人经过，他便凑过去低声说上几句。
陈一舟看了片刻，心里有了猜测。大白天在这儿鬼鬼祟祟的，莫不是黑市？
他硬着头皮走近，刚到跟前，那汉子便把声音压得极低：“买东西，还是出东西？”
陈一舟差点笑出来。五八年的黑市，居然就这么摆在明面上，也未免太大胆了。
不过眼下物资已经紧张，只要别闹出太大动静，有些事上头也就装作没瞧见。
他朝里面扬了扬下巴：“进去看看。”
汉子伸手一拦：“五分钱。”
陈一舟交了钱，对方这才给他指了条路。他顺着方向拐进一座不起眼的破杂院，院门看着破旧，里头却挤满了人。
奇怪的是，人虽然多，声音却都压着，大家说话轻得像怕惊动谁，整个院子透着一股偷偷摸摸的劲儿。
陈一舟在里面转了一圈，终于看见墙角蹲着个卖米的，便走过去问：“米怎么卖？”
卖米的人头也没抬：“有粮票，两毛一斤；不要票，三毛。”
“这么贵？”陈一舟咂了下嘴，“外头粮站才一毛五。”
那老板翻了个白眼：“嫌贵就去粮站排队，谁拦着你了？这里卖的就是这个价。”
“行，给我称十斤。”
陈一舟数出三块钱放到对方面前。老板接钱后动作很快，麻利地把米装袋、上秤，来回看了好几遍，恨不得把秤杆上的分量一粒粒数明白。
“瞧好了啊，秤给你抬得高高的，一斤不少。”
米袋到了手里，陈一舟却没急着走。他往老板身边凑了凑，小声问：“除了米，还有没有别的稀罕货？”
老板先朝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这才掀开身后的旧麻袋。
“土豆、红薯还有一些。你要是想种东西，那边也有树苗。”
陈一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角落里果然放着几捆树苗，根上还沾着湿泥。
“都是什么树？”
“桃树五根，苹果树五根，梨树五根。”老板压低了声音，又指了指故宫那边，“剩下五根是荔枝和龙眼，从那里面偷偷弄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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