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玄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声音继续传出。
“这片山谷可以护你们乱世安生，却不会囚你们一世。凡居住于此者，愿留可留，愿去可去。想要出山入世、游历山河、立业谋生、回归故土者，尽可自便，无人阻拦，无人约束。”
消息传开，谷中数十万百姓人心各异。
大批年轻子弟心生向往。他们自幼安居山谷，衣食无忧，读书习武，心性蓬勃。长辈口中那个尸横遍野的乱世对他们而言太过遥远，他们从未见过外界山河壮阔。
一个十七八岁的精壮汉子攥紧了拳头，转头冲同伴压低声音：“天下太平了！咱们在这山里憋了十几年，一身力气没处使。如今外头安稳，正该去闯个名堂！”
同伴连连点头，眼里直冒光。
也有大半之人选择留下。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蹲在地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他看着远处绿油油的土豆田，摇了摇头。
“外头再好，能有咱们这儿舒坦？那些当官的、打仗的，今天太平，明天指不定又折腾什么。我这把老骨头，哪也不去，就死在这地里。”
旁边几个抱着孩子的妇人也跟着附和。她们厌倦纷争，不求功名，只愿守得一方安稳烟火，岁岁平平，终老于此。
人心各有取舍，各有归宿。
顾玄全程默然旁观，不劝说，不干预，不阻拦。
他命人搬来一筐筐干粮和铜钱。愿走者，发放干粮路费，告知外界路况，任由自行出山。愿留者，依旧守着良田屋舍，延续谷中安稳岁月。山谷来去自由，一切遵从本心。
待谷中人心尽数安定，取舍既定之时，崖台之上，虚空之风再起。
那道久久滞留世间、由张角道心功德凝聚而成的淡薄虚影，再度缓缓显化于高台边缘。
历经完整的乱世更迭，亲眼见证大汉崩塌、群雄逐鹿、三足鼎立、天下归一。张角残存的执念，已然尽数圆满。
他看向顾玄，神色平和淡然，再无半分当年以身殉道时的悲壮与不甘。
数十年悬停天地，他亲眼看见乱世破碎之后，人间重归一统，战火彻底熄灭，世间百姓再无大规模流离屠戮。更看见数十万绝境流民，在此地生生不息、安稳繁衍，得获一世太平。
这便是他当年倾尽性命，打碎旧朝桎梏，想要换来的世间生路。
张角缓缓抬手，掌心微光浮动。
一根古朴沉厚的九节木杖，缓缓浮现在掌心。杖身纹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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