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十五年。
可那些年太忙了。忙着打仗,忙着行军,忙着部署作战计划,忙着处理部队的后勤和政工,脑子里全是军事地图和敌情通报。原身关于姐姐方秀秀的记忆,被漫长的战争岁月一层一层压在了最底下,几乎要淡忘了。
直到大半年前,海南岛战役前四个月,方云海突然开始失眠。每天晚上躺下去,脑子里就翻来覆去地浮现出方父方母的脸,还有姐姐坐在花轿里回头看他的那个眼神。那些画面清晰得不像回忆,倒像是有人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重复播放。
他白天处理军务、勘察地形、部署作战,到了夜里却怎么都睡不着,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心里堵得慌。一连几天下来,他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连副军长陈志都看出来不对劲,问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方云海自己心里清楚,这是原身遗留的情感在作祟。这具身体虽然被他占据了十几年,但原身对家人的牵挂和遗憾始终埋在最深处,如今战争接近尾声,方云海的精神放松下来,那些被压抑了太久的东西便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他想了个办法。既然原身放不下方秀秀,那就去找。他把这件事托给了在地方工作的老战友,拜托他们帮忙查一查方秀秀的下落。老战友们分布在各个省份,人脉广、门路多,查个人虽然不容易,但也不是完全没希望。
说来也奇怪,自从他把这件事托付出去之后,失眠的状况确实好了很多。方云海猜测,可能是原身觉得有了盼头,不再那么焦躁了。
海南岛战役结束之后,四十九军留在岛上驻防,方云海也暂时安定了下来。
这大半年里,关于方秀秀的调查一直在断断续续地进行着。起初的线索很模糊,从老县城那几个还活着的街坊口中得知,1934年方父方母出事之后不久,方秀秀和沈文远曾经回去过一次。
他们给方德厚和周秀兰重新修了坟,立了墓碑,还在坟旁边给方云海立了一个衣冠冢。
听到这个细节的时候,方云海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想象着姐姐站在两座新坟旁边,以为父母和弟弟全都离她而去的那种绝望。
那年她十八岁,刚刚嫁人一年多,本该是新婚燕尔、日子渐好的时候,却突然失去了所有的至亲。
方秀秀和沈文远在县城待了几天就离开了,据说是往北边去了。那时候兵荒马乱的,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后来县城沦陷、鬼子来了又走了、内战又起,兵祸连年,老邻居们散的散、死的死,再没人有方秀秀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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