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慢慢停的,是突然停的,像有人关掉了一个开关。
安静来得比爆炸更可怕,那种安静的、死寂的、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的安静。
邓明德的耳朵还在嗡嗡地响,但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很重,很慢,像有人在胸腔里捶一面鼓。
他睁开眼睛,月光还在,惨白惨白的,照着这片被翻过一遍的土地。
排水沟不见了,被炸平了,填满了。
他趴在一个浅坑里,身上盖着半尺厚的泥土和碎石。
他动了动手指,能动。动了动脚,也能动。他还活着。
“光辉……”他叫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砂纸。他吐掉嘴里的泥,又叫了一声:“光辉!”
身下传来一声呻吟。
很轻,像刚出生的小猫在叫。
邓光辉还活着。
邓明德松了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涌出来,带着一股铁锈的味道。
他撑着地面想爬起来,手按在碎石上,碎石的尖角扎进掌心,疼得他龇牙。他把自己从泥土里拔出来,像拔一根萝卜,每拔一寸都能听见泥巴从身上剥离的声音。
他翻过身,坐在浅坑里,低头看邓光辉。
月光照在邓光辉脸上,惨白惨白的,比他下午看到的更白。他的嘴唇是灰紫色的,眼睛闭着,眉头拧在一起,像在做一场噩梦。
他的左臂——
邓明德的目光落在邓光辉的左臂上,停住了。
那只手不见了,从肘关节往下,空空荡荡,只剩下参差不齐的碎肉和骨头茬子,白森森的,戳在月光下,像一根被掰断的树枝。
血从断口处涌出来,不是喷,是涌,一股一股的,像被踩破的水管。
那些血浸透了他的衣袖,浸透了他身下的泥土,在月光下泛着黑色的、油腻的光泽。
“光辉!”
邓明德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撕自己的衣服,布条在手指间打滑,撕不开。
他用牙咬,咬断了,扯下来,往邓光辉的断臂上缠。
手在发抖,抖得厉害,布条缠了两圈就松了,他又缠,又松,再缠,再松。
血从布条的缝隙里渗出来,浸透了他的手指,温热黏稠,像某种不该属于活物的液体。
“哥……”
邓光辉睁开眼睛,瞳孔涣散,对不准焦距,他转了转头,看见了邓明德,看见了那只正在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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